“别这样,快请起。”
二十岁的赵翰林以及二十三岁的萧御史,从此成了京城中,百姓交头接耳最为热衷的话题。
赵飞英和萧哲,除了在朝中是焦不离孟,离开了宫里,萧哲也总是顺道跟著赵飞英回到翰林府,来个孟不离焦。
“你倒常来串门子。”程蝶衣歪著头。
“是啊,赵翰林这里热闹,好过我那府里,冷冷清清的。”萧哲笑著。
“只是,不晓得赵翰林嫌不嫌我烦。”
“怎么会?”赵飞英笑著。
宫里,赵飞英总是在御书房,替皇帝拟些圣旨。照以往,翰林一职也是有参与政事之权,皇上可以与翰林协商政事。
然而,赵飞英却清楚,当今的圣上,已然不复以往的英明。殿前两侧,一侧是赵飞英的座位,另一侧则是右丞相的座位。而这是往例所没有的。皇帝从头至尾只是端坐著,偶而打点瞌睡。阅读奏章、决定政事的,皆是右丞相,不曾问过赵飞英意见,于是赵飞英只有草拟圣旨的工作,而皇上就负责盖御玺。
太过荒唐了。赵飞英曾经婉言相谏,然而右丞相只是发怒,而皇上更是莫不吭声。这是那位终结乱世、打造出今日太平天下的明君?赵飞英不只一次疑问著。但是,既然劝谏无效,明哲保身,赵飞英也渐渐沉默了。
赵飞英尽忠职守,然而并不越俎代庖,萧哲在朝里往往仗义执言,却是得罪了不少高官。
“可恨!那右丞相竟敢专擅朝政,当我朝中真无人敢斗他吗?”萧哲一日到了翰林府,拍了桌子就是大骂。
黄河水患,几月前才刚筑好的堤防,竟连一次的水也挡不住,却花了九十万两的白银。明显的,能力不足,外兼中保私囊。可如今,又要令同一人上任治水使!
“萧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下劝你最近几日忍气吞声。”赵飞英说著。
“为了什么?御史当为名君之镜,今日尽管萧哲不才,明日还是要参上一本的。”萧哲眼中发著激怒的光芒。
“……”该跟他说吗?右丞相在御书房里,总是撕著萧哲的奏章,似乎对于他一再的谏言,感到十分愤怒。
“即使你写了,也到不了圣上那儿的。”赵飞英劝著。
其实,尽管到了皇上那儿,赵飞英不认为情势就会被改变。
萧哲缓缓摇著头。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管如何,我必须试试。再这样下去,国本会毁了的。”萧哲严肃地说著。
赵飞英无言地看著他,除了敬佩之外,对于所能预期的结果,也只有痛惜。
第十四章
当赵飞英送走萧哲之时,天空正下起绵绵的细雨。萧哲借了把伞,信步走回御史府。赵飞英就只是站在门口看著,直到萧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飞英哥哥?你在发呆呢!”程蝶衣拉著赵飞英的手,轻轻摇著,尝试叫回赵飞英的魂魄。
赵飞英转过了头,瞧著正一脸疑惑的程蝶衣。
“飞英哥哥,你有烦恼可以跟蝶衣说喔。”程蝶衣担心地问著。
“……我没事……”看著程蝶衣,赵飞英只有轻轻笑了笑。
“别把事情放在心里,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就说出来。”原先悠闲坐在一旁喝著热茶的冷雁智也缓缓说著。
“我会看看情形。”赵飞英又瞧了门外一眼。
隔日,对于黄河水患一事,萧哲递上了奏章。
御书房中,右丞相拍案大骂,相当于气得满脸通红的右丞相以及不知为了什么看来也十分害怕的皇帝,赵飞英却只是显得平静。
气过了、骂过了,也扫落一地的奏折,右丞相就只是盯著赵飞英瞧,一个传闻中跟萧哲十分熟稔的密友。
右丞相微微笑了笑,笑容却显得刻薄。“赵翰林,不知你可为老夫拾起这一地的奏折。”
正在誊写诏书的赵飞英缓缓抬起了头来,看了右丞相一眼,又看了那已经散落满地的奏折一会。
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赵飞英缓缓站起了身,弯著腰、一一捡起。
尚未直起身,右丞相正挺著胸站在他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赵飞英默默地把奏章递给了右丞相。
也许是故意,右丞相一个失手,奏章又洒了满地。
右丞相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著他。
赵飞英只有沉默了一会,又继续弯下腰,缓缓拾著奏折,没有动怒。
右丞相一脚踏在最后一篇奏折上。
赵飞英沉默了一会儿。
“右丞相,请您让让。”赵飞英轻轻说著。
右丞相看了赵飞英一眼,把脚移了开。
“对于黄河治水一事,不知赵翰林有何看法?”
“在下只知克尽职守,对于圣意实是不敢议论。”赵飞英严肃地说著。
右丞相又看了赵飞英一会。
“很好,很好。”右丞相缓缓坐了下来。“孺子可教。”
“请右丞相指教。”赵飞英微微笑了,回到了自己桌上。
“交友不慎,也许将招来杀生之祸。”右丞相淡淡说著。
赵飞英又抬头看了右丞相一眼。
“赵某身为朝中之臣,不敢结党营私。”
过不了几日,在右丞相眼里,萧哲似乎变本加厉了起来。
一日一奏章,写满了右丞相的罪行。
其中,有一条“专持朝政”让右丞相看得更是火冒三丈。
“老夫为朝廷尽心尽力,竟然如此侮蔑老夫!天威何存!”右丞相怒眉倒竖。
赵飞英心里一惊,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隔日早朝,右丞相老泪纵横地在皇帝面前痛诉萧哲的不是,于是萧哲以“扰乱朝纲、侮蔑元老重臣”之名,被御林军当场从朝上拖下了天牢。
朝中震动,当场,几个重臣也挺身为萧哲说话。
“萧御史只是尽忠职守,请圣意明察!”
然而天威一怒,竟牵连了若干朝臣,抄家灭族之祸,整个京师登时充满了哀嚎以及咒诅之声。
冷雁智和程蝶衣焦急地守在门口。赵飞英迟迟未归,而邻近的侍郎府、太师府、尚书府,围满了御林军以及若干带著脚镣手铐、泪流满面的男男女女。
尤其是隔壁的尚书府,曾也位高权重一时,此时却也沦落到阶下之囚。
“杜将军,右丞相只手遮天,你又何必助纣为虐!”尚书夫人哭喊著,随即被一旁的御林军重击了一下背部,踉跄地跌倒在地。几个子女想上前搀扶,也遭了毒手。
“莫要对尚书大人的家人动粗。”骑在马上的杜将军微微皱了眉。
“尚书夫人,在下身为京中御林、禁卫两军之首,唯有圣意是遵,请尚书夫人见谅。”
冷雁智一听,与程蝶衣对望了一眼。四处望去,几个重臣的府邸前,正也发生同样的场景。
然而,翰林府却是没事的。只有几个御林军假借著保护之名,行著监视之实。
赵飞英还是没回来。
程蝶衣被冷雁智赶回房睡了,自己则在大厅守著。几个奴仆递上了热茶,冷雁智一边喝著、一边打量著自己是否该进宫看看。
深夜,约莫二更左右,赵飞英依旧未回,冷雁智拍了桌子,正要出门,却遇著了一身疲惫不堪的赵飞英。看起来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于是苦等已久的冷雁智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
“怎么了?”赵飞英关心地问著。
“我等你好久。你上哪了。”
“没上哪,只是在御书房写了几则圣谕。”赵飞英轻轻拍了几下冷雁智的肩膀,轻轻推开了他。
“蝶衣呢?”赵飞英的眼神扫视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