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这些天骨子里那种隐约的酸痛怎么全不见了?
“我何需跟踪你?我不认为你有本事配出软筋丸的解药,在青龙山庄看到你是个意外。不过,我想秦穆观为你邀请那么多掌权之土,这该不是意外吧?说,你究竟是谁?”
沈拓野微眯起眼,挪近一个火炉,火星子偶然飞起,落到棉被上发出“嗤”地一声。
“我若不说,你是不是要把这盆炭火全烙到我身上吗?”樊冷蝶极力平稳快速的心跳,柔媚的眼眸不看向火炉,却是看向他的脸庞。
他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粗犷的外貌下有一颗精明的心,他知道了多少?
“一点都不害怕吗?”沈拓野以指尖描绘着她的眼形,“你这双猫般的媚眼,杀死了多少男人?”
“我不懂你说什么。”她扯动了下嘴角,强自镇定地回视他,只是额间沁出的汗珠却非她所能控制。
“不懂?”他轻擦去她额间的汗,给了她一个没有温度的笑,“那么我说葛福来死了,你懂不懂?”
“多行不义必自毙。”她挑衅地望者他,一语双关地回答。
“少耍嘴皮子!”沈拓野陡地捏住她的双颊,指尖陷入她的皮肤中,他漠然地注视看她疼痛的表情,却没有松开手的打算。“葛福来是不是你使毒害死的?”
他那晚和她离开葛宅时,葛福来的呼息声还算正常,谁知隔了一天,竟然传来葛福来暴毙的死讯。
“我的确有对他下毒,但害死他的不是我。”樊冷蝶吐着气音说话,脸颊疼得好象快裂开了一般。
“什么意思?说清楚。”他怒吼一声,显然并不满意她的答案。
“他死不死与你有何于系?如果你是想以此将我送官判罪,那么我是无罪的。如果你只是纯粹问我他身上的毒是不是我下的,那么我承认这项罪行!”
沈拓野大吼一声,扯住她的领口将她往上拎,他还有很多话要问她,没有时间和她玩文字游戏。
“你这种行为是强逼女子,我要上官府告你。”她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拎在他手中,颈子被领口勒得好疼,身子早己不寒了,不过披风底下的赤裸仍让她不自在。
“告我?你若有本事告我,我就向官府揭发你是水中月的杀手。”
他冷笑一声,看着她震惊地睁大双眼,他不留情地收紧手劲,她的脸庞逐渐涨成暗红色。
“你胡说八道!”她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回道。
“是不是胡说,等我送你进了官府后,一切便能分晓。”沈拓野沉着脸,目光指责地看着她,“以美色诱人、以毒攻人,然后再劫取受害者的钱财,这种行为难道不是水中月惯用的模式?何况葛福来死时双眼圆睁、口吐白沫,墙上又画了水中月的明月清水印,这难道不是水中月的手法吗?你也承认对葛福来下毒,那么我说你是水中月的杀手,不正是合情合理的解释吗?”
在他咄咄逼人的问句下,樊冷蝶拼命地摇着头,却没有力气开口解释。进入肺里的主气愈来愈稀薄,她没有把握他会再救她一次。
她缓缓地垂下手,不发一语。她什么都不能说!
“想死?可惜我不杀你这种人!”沈拓野松开她,解开她上半身的穴道让她运气呼吸。“在我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前,我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樊冷蝶瞪着那一盆烧得正旺的炉火,沉默地坐在床上,对于他炯然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可以逃走,但是逃走只有死路一条——她没有软筋丸的解药,也不能回青龙山庄连累其它人。
她不该承认对葛福来下毒,但她怎么会想到他竟会把她和水中月扯上关系。
“不说吗?不怕你这张花容月貌被毁掉吗?”沈拓野冷声问道,她的无动于衷比火爆性格更让人恼火。
“怎么毁?这样吗?”在他来不及阻止前,樊冷蝶心一狠,将手伸入炭火里,登时一阵炙肉的味道在室内传开来。
“啊!”火的的痛让樊冷蝶痛呼一声,吃痛地咬破了双唇。
沈拓野拧着眉,飞快地捉起她的手浸到一盆净手的冷水中。
她白皙的手已被火灼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我不会这祥就放过你,”他沉声道,拿出怀中的冷玉香皆敷上她的手。
“很好,那你就得阻止我死。”樊冷蝶颤抖着双手,在冰凉的膏药减去手上的疼痛后,她才有办法再度开口说话。
沈拓野抿了下唇,眸中精光一闪,伸手挑起她的下颚,丢给她一个让她发寒的微笑,“很好,那你就等着江君陪你一块死!”
第四章
“葛福来的验尸结果出来了,仵作证实他是被毒死的,官府现已朝水中月的方向调查了。”严伯胥一改嬉笑的老顽童本色,正经地说。
“不过这回水中月的印记是在葛福来死后才被印上的,你认为樊冷蝶会为了突显水中月的名气,而冒险二次入内吗?尤其在她自己都已中毒的情况下,未免牺牲过大。”沈拓野沉吟地摸着下颚,放下手中的一只瓷杯。
葛福来一案有些疑点尚待查清——
其一,和之前死在水中月手下的富人相比,葛福来的死相还不算太差。
其二,凶手印在墙上的水波纹画法拙劣,和他之前所见的水中月杀手俐落画法大不相同。
樊冷蝶,这个被他拘禁的女子,会是水中月的人吗?
她手上的伤只留下了淡淡的粉红,那日她的剧烈反应让他讶异,她似乎不畏死,而且她有着死也要保护的人。
女子不是该让人保护的吗?樊冷蝶又想保护谁呢?
“对了,近来市面上有流通任何葛福来家的有价物品吗?”沈拓野问道,顺手打开一卷帐簿,看着上头的数字。
“不曾听说,不过葛家的佣户有许多人还清欠款,约莫有二十来户。”
“今年并不是个丰收年。”沈拓野深邃的眼发亮,沉吟道:“加上时序迈入冬天,寒风阵阵、寸草不生,佣户又怎么有余钱来还款呢?”
“你有结论了?”严伯骨从他眼中看出一些端倪。
“我想,”沈拓野唇边浮起一个笑容,“有两个水中月。”
“两个?去哪找那么多姑娘来迷惑男人,难不成这两个水中月的幕后人都是妓院的老鸨吗?”严伯胥直觉反应道。
“一个水中月手法较残忍,金银珠宝全都劫掠一空。而第二个水中月的作案手法温和,且杀人之后,附近的佣尸都会得到补偿。葛福来家的佣户也有人在田里挖到碎银的。”
这一年来他调查了不少墙上印着明月清水印的案子,隐的觉得有些疑点存在,如今总算让他找出端倪了。
“你该不会把这一年来的案件全都做了比较吧?”严伯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帮内大小事就足够把你淹没了,你哪来的精神体力去做这档事?”
“原先只是有些怀疑,但在捉到樊冷蝶后,就更加肯定了这点。总之,你把这回佣户得到银子的情形和前两个月山西那起案子比较一下。目前我只确定一件事,樊冷蝶一定和水中月脱不了关系,她很清楚水中月的作案模式,很有可能她曾经是水中月的杀手。”
沈拓野拿起热茶啜饮一口,就着烛光看着木几,几上放着数件待他处理的公事。早该回到帮里了,却因为她的生病而耽误了行程。
严伯胥好笑地看着他,一个大刀阔斧做事的男人,此时居然瞪着烛火发呆。这种情况他老人家看多了,原因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