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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页

 

  此刻,平安、宝儿跟春月都瞪大着眼睛看着她,一脸困惑。

  “太太,”突然,房嬷嬷从门边探出头来看着她,“爷替你受过,两只手被老爷打得皮开肉绽的,也没听他抱怨一句,现在让你照顾他沐浴更衣、吃饭喝汤,也不算委屈了你吧?”

  房嬷嬷这么一说,安智熙顿时语塞。

  是啦,他是为了她才弄得如今像是残废了一样,她报答补偿他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他只是残了一阵子,又不是废一辈子,她把他当失能老人照顾一下又怎样呢?



  “我去就是了。”她说着,有点不情愿地走出屋外,迈向东厢房。

  进到东厢房内,只听内室跟花厅之间的夹间传来声音。她带上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一通过花厅的门,便是一道屏风横拦着,而屏风的那一边正是摆放浴桶的夹间。

  安智熙从屏风后探头,看见梅意嗣背对着屏风,已褪去衣服。他赤裸着上身,身下只着一条裤子。

  他有非常宽阔的肩膀及背,那条背脊直挺挺地支撑着他高大的身子。他身材结实但不精壮,那身体的线条虽称不上完美,却足够让人目不转睛。

  对于他的身材,她不惊奇。虽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身体,但原主的记忆里是有些画面的,而且……非常清晰。



  让她惊异得说不出话来的不是他的身材,而是他背上的伤。

  他背上有着可怕的伤疤,一道一道,乱七八糟,可以想见他曾经受了很重甚至足以致命的伤。

  这些伤痕,与他夫妻两年的原主也不曾见过。

  是他们真的太疏远?还是他刻意不让她发现他身上的伤?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想像着他当初受伤的样子,一阵凉意从脚底直往上窜。不自觉地,她倒抽了一口气。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身后,正解开裤头的梅意嗣转过头来,看见安智熙站在屏风旁,他一震,“你什么时候……”

  “我……”不知为何,刚才明明还十分抗拒为他服务的安智熙,突然很乐意为他提供服务。“我来帮你洗香香。”

  他愣了一下,洗香香?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慎重其事,“我是说帮你沐浴更衣。”

  他微顿,半信半疑,“你确定?”

  “当然。”她说着走了过去,并撩起袖子,“平安说你不肯让他帮忙,你两只手都碰不得水,我想请教一下你如何自己洗澡?用脚?”

  他蹙眉,“我打算泡一泡就好。”

  “泡到脱皮就干净了是吗?”她开玩笑地说。

  听着,他唇角一勾,笑了。

  “别闹了,你想伤口溃烂吗?”她说着,再往前一步,“你自己脱光了进去?还是我帮你脱?”看见他背上那乱七八糟的伤疤后,她不知为何,居然一点也不怕不羞了。

  “我自己脱吧。”他说着,背过身去,倒是很干脆地便解了腰带,褪下裤子。

  她以为自己可以泰然自若,但当他褪下裤子露出结实的臀部以及那两条逆天的长腿时……她竟心跳加速,下意识地将脸别开。

  傅培雅,你真没用,死都不怕了,怕什么光溜溜的屁屁?

  尽管心里有个声音在鞭策自己,她还是没勇气把脸转回来——直到听见他进到浴桶里面泡水的声音。

  确定他泡在浴桶里后,她转向他,先深呼吸一口气,拿起一旁架上的皂角打了一点泡,轻轻地抹在他背上。

  他那些伤疤不是平的,而是突起于皮肤表面,虽然明知不会痛了,她却不敢使力。

  “不会痛。”他说:“你可以使点力。”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怯怯地道:“……喔。”她加了一点力道,将皂角起的泡涂抹上去,然后用纱巾擦拭着。

  “很可怕吗?”他淡淡地问着。

  “嗯。”她诚实地回答着,“我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伤疤。”

  他轻笑一记,“我以为你从小在街头混,见多识广。”

  “我虽然是在街头长大的,可父亲跟大哥一直护着我,没让我受过半点伤,也没让我见过任何可怕不堪的事。”她说。

  听着,梅意嗣微微颔首。哪个女儿不是父亲掌上的明珠呢?虽说是为了互蒙其惠,但安家也绝不是随便找个人家便将女儿塞进去的。

  “夫妻两年余,我竟然从没看过这些伤……”她真心感到困惑。

  这些伤疤。

  想着,她的脑袋里出现属于原主的记忆。

  他从没在她面前赤身裸体过,办事时也总是黑灯瞎火。

  每回完事,他一个转身便穿起深衣,而她也差不多是如此。

  他们办事,没半点温存。这样的夫妻生活真是够闷、够惨的。

  “我不想你看见,太难看了。”他说。

  “不难看,只是看了……难过。”她幽幽地脱口而出。

  闻言,梅意嗣心头微悸。

  他本能地转过头,瞥着她的脸,“难过?”

  迎上他的黑眸,她有一点点的羞怯,“是呀,这么重的伤,谁见了不难过?”她轻咳一声,以掩饰她心里那安静不下来的躁动,“怎么来的伤?”

  “好几年前的事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几年海盗猖獗,货船遭到打劫烧杀,时有所闻,我跟父亲不幸地便遇上了……”

  从前,他不曾想过跟她提那件事,不知怎地现在却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那年我二十,妻子即将临盆,我本该待在家中迎接新生命,可那段时间常有货船遭劫,我实在不放心父亲独自出船……”提起那伤感的过往,他又叹了一口气,“她说她没事,也有母亲跟一帮丫鬟嬷嬷照顾着,要我陪父亲一起出船,岂知我们的船遇到倭船袭击。

  “为了保护父亲,我身受重伤,性命垂危,要不是遇到一艘从大员返救,恐怕我是无法活着回到泉州的……”

  说到这儿,他的声线忽而有点低哑,“只是万万没想到我活着回来,妻子跟她腹中的孩子却都……”

  听到这儿,她便知道后来发生的事了。

  妻子难产,一尸两命,他从此寄情工作以忘却痛苦烦忧。

  他身上那些伤,一定抵不过失去妻儿的痛,想到自己之前还拿这件事来打击他,她就觉得自己真是残忍。

  “对不住……”她衷心地说:“之前我、我还拿这事来……”

  “过去了。”他打断了她,“人的眼睛长在前面,只能往前看。”

  是的,眼睛长在前面,只能往前看。

  她也是,既然已经穿越来此又宿了安智熙的身,便只能以她的身分努力活下去。

  “公爹接受我爹的提议,让我嫁你为继室,就是害怕当年海上喋血的事情再发生吧?”

  “是。”他坦率地承认,“父亲他当时实在是吓坏了,他以为即将失去我。”

  “我知道梅家与安家结亲,梅家上上下下并不乐意。”她喜欢把事说开,难得今天他也

  如此坦率,那就不必再有所顾忌了。“安家是做黑市买卖起家的,要不是为了家根本不可能与安家结亲。”

  “这我不否认,不过……”他又撇过脸看着她,“你到时收拢了不少人心,尤其是承嗣那小子……”

  她唇角一勾,促狭地接话,“可我讨了不少人心,却讨不了你的。”

  这话,她是替原主说的。

  话才说完,他忽地半转身子,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住她。

  她心头一悸,睁大眼看着他。

  “对不住。”他说。

  她愣住,“嗄?”他怎么突然跟她道歉?又是为了什么道歉?

  “你进门后,我从没好好待你。”他衷心地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没与你交心,我没尽到做丈夫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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