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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呀,你一脸刚刚喝饱整坛砒霜的嘴脸。”严尽欢酸溜溜道。难得今日独见她一人,夏侯武威没有跟在她身后。

  “……我自己乖乖闪到后堂去整理流当品。”欧阳妅意很认分,不留在当铺大厅破坏观瞻,吓跑客人。

  “你该整理的是你的脑袋。”整理流当品有啥用?又不会让她变聪明。严尽欢冷呿:“不过就是跑了个男人,又不是金刚钻的钻山被挖空,你在失什么魂落什么魄耍什么悲情呀?!”要是钻山被挖空,她会陪欧阳妅意一起灌砒霜!

  “谁会为了古初岁失魂落魄?我吗?我吗?是我吗?!我才没有咧!小当家你看我——你看仔细喔!”欧阳妅意跳起来,在严尽欢面前转圈圈,像只忙碌的小粉蝶,又是拍拍双腮,又是撩撩衣袖露手臂:“我气色多好,双颊红润红润的,还因为食欲好,吃胖了些,我才没有为了古初岁跑掉就失魂落魄,他要走就走呀,我才不理睬他,也不会去找他,更不会再想他,他小鼻子小眼睛小心肠,不给人说完话的时间和道歉的机会,连声再见都不说就……”她越说越气虚,到后来只剩含糊咕哝,发现气势弱掉,她欲盖弥彰地重哼几声,想强调她的满不在乎。



  对,他要走就走,她才不会满街满城胡乱寻他,不会寻死觅活、不会垂头丧气、不会以泪洗脸、不会自怨自哀,不会不会不会——

  “哦?打算忘掉他嘛。”严尽欢帮她那番又臭又长的废话做总结。

  “对!”欧阳妅意用力颔首。老死不相往来,反正他走了就……不会愿意再回来了吧……

  “那你忘得还不够彻底。我哪时提到‘古初岁’这三个字?”自己在那边左喊一次右嚷一回,忘得掉才有鬼。

  “呃……”仔细想想,严尽欢确实半次都没提过古初岁,她只不过是误导她罢了。

  “既然你发下豪语,要把古初岁忘光光,所以他现在人在何方的消息你也没啥兴趣知道了嘛。”严尽欢占走欧阳妅意的位置,粉臀坐定,摆个舒适的瘫姿,打趣问道。



  “你知道他在哪里?!”欧阳妅意瞪大眼,立刻挨过来:“在哪里?他在哪里?!”

  她压根忘掉自己刚刚撂豪语撂得多壮烈多有骨气,态度丕变,河东狮变身软毛猫。

  叩。

  严尽欢曲指,重敲欧阳妅意的额心,将她当木鱼在敲——果然是空心的,声音超响亮。

  “刚才是谁说不会再理睬他,不会找他,不会想他?”方才的大声话,还在耳边缭绕咧。

  “……别这样嘛,小当家,你告诉我啦,他在哪里?这十几天来,他跑哪儿去了?”欧阳妅意被酸被打也无妨,此时佯装出什么无所谓或矜持,全都是屁!

  “我哪知道他在哪里?”严尽欢不负责任地耸耸香肩。

  她确实没有古初岁的半点消息,她只是在戏弄欧阳妅意,谁教欧阳妅意心口不一。

  “你——”欧阳妅意气得噘嘴。

  一想见他就想见他,赌气说啥不再理睬他的谎话?若真不想再理睬他,何必成天往客房里跑?口是心非最讨人厌。”严尽欢一脸鄙视和不屑。欧阳妅意犯到她的禁忌,于是,她忍不住耍耍欧阳妅意。

  “难道整天大哭大闹会比较讨人喜欢吗?”欧阳妅意顶嘴回去。

  “只会哭闹的家伙更没用。”严尽欢轻晃螓首。

  “那么我该怎么办?不能哭不能闹不能沮丧不能想念,我到底该怎么办……”她又没有经验,无论是感情或是分离,全都是初次体验,她不想让坏心情掌控、让古初岁掌控,她也不想流眼泪、不想心痛,但说来容易做来难,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去想他,无法释怀最后一眼见到他的表情,无法释怀自己伤害了他,无法释怀,他的离开,以及她被抛下的事实。

  她宁愿他与她争吵互骂,指责她嘴坏伤人,也不要是默默退出她的世界。

  他不知道,这样会害她很难过很难过吗?

  “在你想到该怎么办之前,你都不要到当铺里上工了,柜台交由小纱去坐。我的当铺里,不需要臭脸伙计。”严尽欢压根没有安慰她的打算,更落井下石地没收能让欧阳妅意暂且从失落中分心的工作。

  欧阳妅意沦为闲人一只,醉生梦死及胡思乱想的时间更长,赖在客房三张古董大床上睡上一整天的次数也更多。

  躺在他躺过的枕,窝在他窝过的被褥,他凝望著门扉等她进房的心境,她慢慢体会到了,等待是件好漫长的事,难怪,每回他见她来,他都好开心,雅致的容颜上,绽开迷人笑花。

  他总是在这里等著她。

  乖乖的,冀望的,不贪婪的,等她。

  等她有空,等她愿意陪他吃顿饭,等她跟他说些话,等她拉著他去逛园子……

  欧阳妅意双眼睁著,偶尔轻眨,古董床上的雕饰花纹占据眼帘视线,她揣摩古初岁躺平在床上时,思绪里想些什么。

  妅意。

  她知道,他的思绪里,只有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质,就是她。

  妅意。妅意。妅意……

  他用他吃力的嗓,被毒哑的喉头,挤出的破碎,喊她的名字。

  风声,她听成了他的声音。

  叶声,她听成了他的声音。

  虫鸣声,她听成了他的声音。

  一切一切,她都听成了他的声音……

  她循著那些声音,追逐出去,像只无头苍蝇,满园子慌乱飞舞奔走,她硬拉他走过的桥、她挽著他逛过的花团锦簇、她以轻功带领他一块儿跃上的赏月树梢,每一处每一处每一处,她都听见他在说话。

  我是人,非神非妖非怪,我只是……有些不一样。

  他哪是只有些不一样?

  他对她而言,是非常的不一样好不好!

  她管他是不是药人!管他身体有金丝蛊蛔虫螂蛆或是水蛭,又怎么样?!

  他是古初岁最重要!

  你别怕我。

  就算他问她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她还是会大声回他,我、不、怕、你!

  她怎么可能会怕一个待她好,笑起来又那么惹人怜爱的男人?

  即便她害怕虫类,也绝不害怕他!

  我唯一人选只有你。

  那你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不听我说完话?

  为什么带著那么羞惭的神情,掩上房门,退了出去?

  你听见没?我在哭呀!你为什么不回来安慰我?我一直在哭呀!

  欧阳妅意绊跤,跌坐在湿滑台阶上,抽抽噎噎哭泣起来。

  落寞地蜷著身,不知该如何是好。

  蓦地,一双臂膀自她身后环来,将她抱住。

  她一惊,直觉要喊:“古——”

  不是古初岁,是尉迟义。

  他凛然著脸庞,看著她的泪水,一时之间,他撇开眼,不敢与她相望。

  “义哥?”

  为什么一脸肃然沉重地看著她,又急忙将视线挪开?

  “我找到古初岁了。”尉迟义皱眉说道。

  她被泪水洗涤的眸子圆亮,瞅紧尉迟义,连眨都不敢眨。

  找到……古初岁了?

  “但是……”尉迟义咽喉一紧,说与不说,都两难。若是瞒著妅意,也许对她才更是好消息,可方才妅意寻人的盲目和无助,不能无止尽地延长下去,他无法眼睁睁看她宛若一朵离水的花,逐渐枯萎。

  长痛与短痛,都是疼痛。

  “他死了。”

  欧阳妅意的脑门被突如其来的轰然巨响震得嘈杂,尉迟义的声音,变得缥缈不实,远得像从天际传来。

  谁死了?

  谁?

  谁?!

  尉迟义按住她的双肩,字宇清晰,字字沉重:“古初岁,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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