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庄主看了冷雁智一眼。仿佛被看透了心思,冷雁智连忙转过头去。
“现在决定还太早,等飞英回庄以后再说吧。”
“可是,难道叫我家蝶衣独守空闺……”三庄主不服。
“我也赞成大姊的意见。”二庄主缓缓说了。
“可是,他这一出庄,天晓得几年以后才回得来。”三庄主嘟囔著。
似乎,没有人要问当事人的意见。
程蝶衣坐在三庄主身旁,早就羞得整张脸都红透了。
赵飞英则连头都不敢抬起。
“干脆,先订个名份吧!然后让他们一起出去。”三庄主倒是很热心。
“不行。”难得的,赵飞英开了口。
屋里的五个人,以及在窗外窥伺的若干师兄弟姊妹,三十几双眼睛都盯著赵飞英瞧。
赵飞英坦荡荡地说著:
“三位师父。江湖多凶险,若是飞英有个万一,岂不累了师妹一生。”
程蝶衣只是有点惊愕,而冷雁智却连嘴唇都白了。
他自然是知道赵飞英想做些什么。
“就这样吧,等飞英回庄以后再提。我累了。”大庄主轻轻一叹,缓缓走回自己的居室。
“大姊慢走。”两个妹妹躬著身子送走了大庄主。
把一干闲杂人等赶了出别院,两位庄主也离开了,现在,又只有冷雁智陪著赵飞英。
“师兄,你刚刚吓坏我了。”冷雁智倒了杯温茶给赵飞英。
“雁智,你坐。”赵飞英把冷雁智拉到了身旁坐下。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赵飞英柔声说著。
“你说过那么多话,我哪记得是哪些。”奇怪的是,冷雁智竟然微微脸红了。
“我说,我不会造成你们阻碍的。”
是这档事啊……坏心地,冷雁智保持缄默。
“下个月吧,我就要出庄了。”缓缓抚著杯缘,赵飞英打量著自己该说多少。
“八成,我不会回来了。”
冷雁智睁大了双眼,呆呆瞧著赵飞英。
“别这样看我吧。”赵飞英浅浅笑著。
“就算……我也会等到你们成亲以后再回庄。”
冷雁智摇了摇头。
“我们,不可能。”沉重地说。
“我知道,三庄主总是……”赵飞英轻轻笑了。
“你知道就好。”有些赌气。
“别这样。”赵飞英亲热地搂著冷雁智的肩膀,冷雁智微微一僵。
“既然爱上了,就守著她吧。也许有一天,她会是你的。”
“你认为会吗……”冷雁智不动声色地靠著赵飞英,用著连自己都脸红的双关语。
“会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赵飞英笑了笑,离开了冷雁智,把茶杯放回桌上。
“你的相貌不错,武功也高,心地又善良,哪个姑娘家不会心动。”
“可我要的那一个,偏偏是个瞎子。”
“你在咕哝些什么?”赵飞英疑惑地转回了身。
“没……”故意拉长了语尾,表现出强烈的无奈。
养好了伤,二庄主给了赵飞英一把新剑。
五彩流光。
炫目得让众人眯起了眼。
“这把剑很锋利,要小心,别伤了自己。”二庄主淡淡说著,三庄主连忙打掉了一旁想摸剑的小手。
“是,徒儿晓得,师父不用送了。”恭敬地拜别了三位师尊。
一旁的程蝶衣哭得眼睛都肿了,而冷雁智却仿佛没事一般。
好好加油。赵飞英给了冷雁智一个眼神,冷雁智却笑得满腹心机。
挥别了众人,排行第十一的赵飞英也是第十一个离庄的。
在江湖中闯荡个几年,如果想回庄,就能回庄,不然,也可以在外开片自己的天空。
赵飞英自然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天色暗了,赵飞英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整理好了行囊,便下楼吃饭。
“这位兄台,不知小弟可以跟您并桌吗?”
熟悉的声音?
赵飞英胡疑地抬起了头,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雁……”
“看来,兄台是不反对了。”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小二,来盘白斩鸡、红烧鱼,再来三斤竹叶青。”
小二连忙去了。
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胡子歪了。”赵飞英低声说著。
“啊?哪里?”冷雁智胡乱摸著自己脸上的大胡子。
赵飞英伸了出手,把微微倾斜的胡须移正了。
“吃饱了,就回庄吧。”
“不要。”
“三庄主会气疯的。”
“哈,抓得到我再说。”
“雁智……”莫可奈何的语气。
“我可是听你的话才来的。”
“你又在咕哝些什么?”
“没……”
“师兄师兄,你看,那片云!”
两人翻越崇山峻岭,准备进入中原。前几日,赵飞英就飞鸽传书回庄,禀告了三位师父,现在冷雁智正跟著他。
有点不敢想像三庄主接获消息的样子,赵飞英瞧著一脸喜悦的冷雁智。这师弟,难道就不怕那雷霆之怒吗?
“好高喔!”冷雁智似乎玩过了头,站在悬崖边,盯著万丈的深谷猛瞧,高山上的强风吹著他那单薄的身子,看来岌岌可危。
“小心,别站得太近。”赵飞英轻轻将他拉了回。
“哪,师兄,如果我掉了下去,你怎么办?”不怀好意地套著话。
“自然也得跳了下去救你。”赵飞英温柔地笑著。
“师兄这么疼我?”
“那是自然。”赵飞英拍了拍他的肩。
只是这样,自己竟然就满足了。冷雁智敲了下自己的头。
“别老打自己的头,累了就说。”赵飞英笑著。
“我还不累。”冷雁智低著头讲著。
“过了这座山,应该就有市镇。我们到时再给你买件衣服。”
山上风大,冷雁智又想必是偷溜出来的,没带衣服。赵飞英把自己的毛氅给了他,可就是大了点,穿在身上像颗毛球,有些好笑。
“喔。”冷雁智随意应了声。
趁著赵飞英没注意,偷偷闻著毛氅,呵呵……师兄的味道……
正深陷自我编织的小小美梦,走在前方的赵飞英瞧了下天空,微微皱了眉。
“风向变了……”
“啊?”
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雨。雨水打在岩地的声音,比平常的雷声还要大,而那闷雷……
轰隆!
冷雁智吓得缩了一下。
还好赵飞英及时找了个山洞,捡了堆枯材生好火,不然,现在两人只怕要冻成冰块了。
“这附近的山上都是这样的。入了夜,如果雨还没停,就会更冷。要是身上湿了,就没人能活著下山。所以,这叫冤魂岭。”赵飞英缓缓说著。
“你怎么知道?”还真冷的。冷雁智连忙咬紧了牙关,免得牙齿总是打颤。
“我以前的家乡就在山下。家里有些食客,常常把我抱在腿上,说些事情给我听。”看到冷雁智还是冷得发抖,赵飞英把剩下的一件长袍也拿了出来。
“来,把它穿上。多套一件,就不冷了。”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曾经躲在山里,差点被冻死。冷雁智对寒冷有种病态的恐惧。
“那你呢?”冷雁智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我撑得住。来,快穿上,得了风寒就不好。”半是强迫地替冷雁智套上了长袍。
“这块玉就别戴了,越戴越冷的。”
赵飞英想替他取下冷胭脂。
“不要。”急急忙忙捉住了赵飞英的手,冷雁智突然耳根一热。
温暖而干燥的手,他竟然放不开。
赵飞英瞧著他,没有说什么。
就任凭冷雁智握著自己的手,赵飞英用空出来的右手,加了些材火。
“我把火弄大一点,你比较好睡。”
冷雁智双手紧紧握著赵飞英的手掌,贪婪地恋著这温度,尽管外头雷声隆隆,却也不再发抖。
“师兄……”冷雁智低低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