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年轻,难免有许多的顾忌。”杨怀仁走了两步向前,安然地笑着。“等到你与我一般,大江南北都走了遍,在江湖里打滚了七年,就会晓得了。”
“……晓得什么?”张铁心低声问着。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矣。”杨怀仁低声说着。
● ● ●
午后,衙门满满的人一个一个上前去看人头了。
张铁心与杨怀仁站在了一旁,放松了身体,靠着墙,只是远远看着。
张铁心眼睛虽是看着前方,心里可还是扑通通直跳着。虽说与昊白之间已然不愿回头,然而让外人晓得,却依旧是羞赧不已。堂堂一个男子汉,心里想着一个男子本就已然是大大的不妥,更何况是与他同享鱼水之欢,甚至还在他身下放浪呻吟……
“……张公子,您莫要再多想了。”杨怀仁微笑着。“我可是多嘴之人吗?”
“您到底晓得了多少。”张铁心悄悄问着。
“不多,张捕头可以放心。”
要我放心什么啊……张铁心的脸颊有了些红晕。
张铁心想着自己的事,而前方的人群过了没有多久,却渐渐起了一阵的骚动。
几个捕快跟张铁心都注意到了,待得前去探看,却是几个人围着人头指指点点着。
人头给人换上了前额微秃的长发样式。
‘这不就是吴大夫吗?’
‘让让!对不起!请让让!吴大夫的夫人来啦!’
人群后头,几个人拥着吴夫人挤了来。
‘真是吴大夫?唉,这田环河可真残忍,财拿去了,命还要哪……’
听得了耳语,杨怀仁瞧向了张铁心。然而,张铁心只是皱了眉。
‘……天啊!爷儿啊!’
这头,吴夫人的哀嚎声响了起,另一头,张铁心就离开了。
“等等……”
“你怎么走了?吴夫人可得问过话吧?”连忙跟着张铁心走,杨怀仁问着。
“很多事情都不对,我等不及要问了。”
“问谁?”
“每个都要问。”
● ● ●
沈家夫人吩咐了厨房熬了一碗人参,带着女婢,来到了沈昊白的房里。
推开了门,本要走上前去扶沈昊白起来喝药,却见到了……坐在床旁的沈昊白。
“公子?”手一抖,丫鬟手上的盘子摔了下地。那碗香气浓郁的人参不但洒了,还摔得是一地的碎片。
“怎么?你慌什么?”沈夫人连忙低声喊着。“去去,拿扫把来,把这儿收拾收拾。”
“是!”丫鬟连忙退出了门。
“昊白?”沈夫人连忙也是走了向前,仔仔细细端详着自己儿子。
“……娘,这里是哪里?”看着自己的母亲,沈昊白依旧有些虚弱。
“……是姚府,你差点就让田环河掐死了,还好是人家把你救了回来。”沈夫人又心疼、又怜爱,不断抚着自己爱子的脸颊跟头发。“还好还好,还认得娘。你不晓得姚夫人的话把娘给吓死了,还以为你醒来以后真会成了废人。真是吓死娘了……”
“田环河?”沈昊白扬起了眉。
“可不是……你忘啦?……忘了也不要紧,反正那事也没什么好记得了。既然你醒了,咱们明儿一早就走了吧,你在这儿多待一天,娘的白头发只怕要多上了几十根。”
“……娘,我的先秦散文呢?”沈昊白四处望了望,没有见到自己的藏书。
“……烟翠收到客栈了吧,等会儿她收拾完后,我让她回去拿。”
“……好,娘,等会儿你先让烟翠……”
‘……公子?’丫鬟怯生生地推开了门。
“烟翠,等会儿收拾完了,来我这儿。”沈昊白说着。“我有事交代。”
“……是的,公子……”丫鬟拿着扫把,低头回答着。
● ● ●
找不到姚胜,张铁心就直接找姚老爷子。姚老爷子接见他们的时候,本是在书房练字。
“龙珠?……喔,是那个双头龙吧?这件事我让姚胜处理了,没多问。”姚老爷子缓缓说着。
“所以给吴大夫跟那个女乞,不是您授意的?”张铁心问着。
“……是啊,我想起着窃案就心烦。”姚老爷子缓缓说着,他面前的茶盏还冒着热气。“不管是田环河还是谁要,都拿去吧,我不在乎。”
“可姚老爷子,已经有两个人因龙珠而死了。”张铁心低声说着。“就连昊白都差点遭了毒手。”
“怀璧其罪不是吗?”姚老爷子依旧慈祥地说着。“可田环河也真是的,想要嘛,跟我说一声我会不给吗?犯得着伤人命?”
“他一向不是真想要那些东西。”张铁心低声说着。“为的只是炫耀。”
“……炫耀?”杨怀仁有些疑惑了。
“……你的意思是……”姚老爷子也不懂了。
“当日,双头龙遭窃,为什么还留下了两颗龙珠,姚老爷子晓得吗?”
“……不晓得。”姚老爷子看着张铁心,有些疑惑地说着。“姚胜说是田环河掉了的。”
“可依他的性子,如果真是掉了,就连龙座他也不想要了。”张铁心低声说着。
“……看来你倒挺了解他的啊……”姚老爷子眯着眼。
“我追了他三年,他大大小小的案子我查了一遍又一遍。”张铁心低声说着。“我记得有一次,他拿到的七宝钗,有一颗宝石是假的。隔天他就把钗子扔回了失主屋外的水沟。”
“……这样吗……”
“他非常的聪明,从未失风过。没有人见过他,就连他的影子都不曾有人瞧见,所以,他也从来没有伤过人命,因为根本不需要。”
“……你的意思是……”
“有几次……说出来给姚老爷子当消遣也好……”张铁心叹着。“我们根本连半点线索都无,正对着面发愁,不得不承认败了的时候,他就叫人在白天把东西送了来衙门口,让我们面上无光。”
“……张捕头,您怀疑什么尽管说,不要紧。”姚老爷子说着。
“第一,贵府桌上留的字是假的,不是他的字迹,我一见就晓得。”张铁心说着。“第二,如果我是吴大夫,我不会拿着一颗价值连城的珠子在半夜的时候跑到山上。”
“第三,如果我是田环河,大可用偷的就好,何必强盗杀人。”杨怀仁似乎懂了。
“杀了一次人,就会有第二次,就是我们的想法没错。”张铁心说着。“但是,吴大夫跟那个女乞丐,武功与他天差地远,他没有杀他们的必要。”
“如果是为了灭口呢?”姚老爷子低声问着。
“田环河如果真是个需要灭口的人,也用不着我出马了。尸体本身就是一个线索,而田环河从不留下任何的线索。”张铁心说着。“让人见到了他,本就是一个失败,如果还必须杀人,就是第二个失败。”
“……可他到如今已经杀了五个人,差点就是六个人。”杨怀仁说着。
“所以,不是田环河做的。”
第十五章
“不是田环河还会有谁呢?”杨怀仁问着。
“谁都有可能。冒充田环河名字犯案的人,本就不在少数。”张铁心说着。
“……糟了。”杨怀仁叹着。“本想着姚府窃案会不会跟擂台案有关呢,没想到竟然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本就没有多大的把握破擂台案。”张铁心苦笑着。“如果真是他犯的案子,最标准的线索就是没有线索。”
“……不……师兄会杀了我……”杨怀仁叹着。
“别担心,杨大侠,您还有救。”张铁心笑着。“田环河还有可能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