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涛为之气结!她没看到他已经气个半死了吗?她的眼里除了孩子外,还可不可以留给他一厘米的空间呢?
他瞪视著她,产後她的身材迅速恢复苗条,其实不管她是不是挺著个大肚子,她对他的影响力依然有如惊涛骇浪。
「他要睡可以跟爷爷奶奶睡,不见得一定要挤在我们中间!」
季言涛瞪著眼前的女人,是怎样的力量,可以让他如此为她著迷?她的眼中根本没有他,他为何始终看不清这点?
童谨宜一愣,觉得他的怒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宝宝晚上要暍奶,他不可能和爷爷奶奶睡的。」
他不快地嚷嚷。「他不一定每餐都要暍母奶,一餐喝牛奶,对他绝对不会有影响的!」
她还是一愣,他……他在跟他儿子吃醋吗?她摇摇头,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笑。他怎么可能跟自己的儿子吃醋?他不在乎她的。
「你到底想怎样?要我抱走孩子,是要对我大呼小叫吗?」她挺直背脊,冷冷地说。
季言涛让她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给气到快抓狂。「我来回覆你,你之前的要求。」
童谨宜垂下眼帘,突然害怕听到他的答案。无论小孩是不是属於她,她都得离开,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呼吸好困难。
「孩子我不会给你,你如果要他,就必须留下来!」他怒吼,这就是他的答案。
童谨宜一愣,压根儿不懂他的想法。「我留下来?那林小姐呢?」
「没有林小姐!」他又一吼,愤怒的语调仿佛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在生气!
两人沈默地对视。
她审视著他满是怒气的脸,脑中出现的画面是他和林小姐两人之间亲密的互动。除了补请喜宴时的拥抱,还有她早产的那日……
在攸关她生死的那一刻,他在哪儿?
在她恐惧害怕的那一刻,他在哪儿?
在她和宝宝为了生存而搏斗的那刻,他在哪儿?
他不在她身旁,她连最後求助的人也不是他。因为那时正是他和过往情人团聚的一刻,她哪敢打扰?
童谨宜不自觉地捂住肚子,那日因情绪严重受惊而造成早产的痛楚仿佛重新回笼,又开始撕裂著她的身体。
她转身,恐惧地抱住了自己。「我不信。」
季言涛简直气炸了,他冲向前,握住她的双臂。「你不可以不信!她只是我叫来气你的,我厌恶你的冰冷,我厌恶你该死的条件,所以我找她来气你,只是希望让你能够知道你应该还有一丝在乎我!」
「结果,」童谨宜冷冷一笑。「反而造成我的早产?」她说,平静的目光迎视他,仿佛此刻说的事情就和讨论天气一样的自然。
季言涛冻住了动作,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原本盛燃的怒火也当场熄灭。这仿佛是个死穴,只要刺中这点,他立刻无法反击。
童谨宜推开他箝制的手。「其实根本就不用再争论什么,打从一开始,这个婚姻就是因为有目的才结合的。如果不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我相信成为你的妻、和你生活在一起的女人绝对不是我。所以既然孩子生下来了,我们的婚姻关系是应该结束,让你重回你原本拥有的自由。」她说,每一个字都透著浓浓的酸意。
他看著她,眼里是清楚的沮丧及罪恶感。「我很抱歉一个愚蠢的负气举动竟造成了那样的後果,我只能说,从我打算娶你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林小姐的存在。无论你信或不信,我们的婚姻成就了一个家,我希望这个家能够长长久久,而不是只有这些天快乐幸福的回忆而已。」
她笑了,悲伤的泪珠却悬在眼眶里。「我……我没有办法忘记自己在这桩婚姻中的角色,我对你而言始终都只是个陌生人……」
她几乎想失声痛哭。她当然想和他长长久久,但心中的阴霾她根本挥之不去,她无法忘记自己在生死边缘时的孤独和无助。
也许在这之前,她会有勇气为自己的未来奋战,但在看到林小姐和他再次亲密地出现在家里,她所有想尝试的勇气,就全部化作飞灰消散了。
她能相信吗?她还敢相信吗?
她後退,双掌捂住脸,转身背对他。
「我们不是陌生人!」他抓住她细弱的手,硬逼她面对他满坑满谷的真情真意。「我们不会是陌生人,你是我妻子,我孩子的母亲,我们之间存在的关系不会只是那简单的三个字!」
她推开他的身子,深吸口气。「没有爱情的婚姻,就算今天不结束,也不可能长久的。你不可能为了一个责任,和我熬到终老。」
他瞪著她,绝望与狼狈写满他一向自信狂傲的脸上。「你到现在还认为我们的婚姻不可能存有爱情?」
童谨宜抑制鼻酸,热泪几乎忍不住要滴落。「我知道你要的人,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不要断然判断我的想法!」他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因她坦承在他们的婚姻里不会有爱情,让他愤怒不已!
「这是事实。」
「坚持不要爱情的人是你!」他声音沙哑低嗄地回击,宛如一只战败的猛兽,肩不再挺,不再傲视群雄。
季书涛伸出手,轻抚著她的脸。「相信我,我真的在乎你。」
仿佛雷电由天而至,直接劈进她的心,震得她浑身窜起惊愕的热流。
「你……你在乎我?」
「我在乎你。」
童谨宜看著他,决心离开的心竟在此刻动摇,像欲崩溃的城墙……
她看著他,看著如此陌生的他。要不是他们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她时常都以为他们之间的交集,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她轻笑,就因为以为是一场梦,所以她始终恐惧著当梦清醒时,这一切都会成为一场空,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
他们的婚姻无法给她实际安全的感觉,她不要一椿每天每夜都心存恐惧的婚姻。
垂首,她握紧拳头。「让我们都自由吧!这段婚姻让我们彼此都很不安,八个月的朝夕相处,这期间互动的情况,我们比谁都清楚,我们根本不可能和乐融融,如果为了孩子而继续忍受这一切,有一天你会恨我的,而我不要你恨我。」这是她的真心话,她可以没有他的爱,但她无法接受他的恨。
显然他是失去她了。
季言涛万念俱灰,凄凉地看著她。
他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她,让她不安恐惧的因子在她心里筑成了一道深厚的城墙,阻隔了所有的一切。
他苦涩地惨笑。「真的不愿意跟我一起共创未来?」
童谨宜闭上双眼,泪已轻轻滑下。
「是的。」她哽咽。「我知道你要的不是我。」
他凝视著她,看著她因痛苦而挣扎,他浅笑道:「不要断然判断我的想法。无论如何,我尊重你的想法。」
他温柔地拭去她颊上的泪水,她细致的触感,还是和自己记忆中一样的完美。
「我们离婚。」他轻轻地说。
终曲
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适应没有她的日子,毕竟在两人共处的八个月里,他们之间互动的频率少得可怜。
只是……
孩子走了,她也走了,原本一室热闹的人潮,在他们决定结束婚姻关系之後,也全部伤心地离去。
季言涛孤独地佇立在落地窗前,一室的黑暗更凸显他的寂寞。
他捻熄了菸,走到客厅一角的桃木桌。桌上原有的电脑和稿件已清理乾净,恢复成之前的整齐,但这样的整齐似乎太过於整齐了,他甚至开始思念那满桌稿件的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