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刻,她真心希望自己能再昏过去,但胸口的伤太痛了,所有的感觉变得更为敏感,她又羞又惭又无措,泪水急遽涌现,她的清白之身……
「拜托……不要!」她已痛得无法挣扎了。
但他只是心痛的看着她右肩下方的伤口,一边替她擦拭血迹并上药,为了制止她碍于男女之别而不让他处理伤口,他早已点了她的穴道,所以她动弹不得,同时也让那道伤口的鲜血不再泛流。
但即便如此,恩颐仍然仓皇失措,不停的哽声哀求他,「你……不……不……不……可以……这么……做的……」就因为她对他有感情,他们之间更不该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即便是这等情况也不该。
听到她一再的强调不可以,为她的伤口而心痛不已的古南胥下颚倏地绷紧,咬牙切齿的道:「那么,妳就更不应该多事!」
她蓦地瞪大了泪眼,这才发现他那双黑眸暗潮汹涌。
「我……我……多事?」
「没错,妳以为妳是谁?妳有什么能力去做这种事?妳想保护我是吗?所以愚蠢的以血肉之躯去挡那柄刀子?!」
恩颐怔怔的瞪着他越说越气的黑眸。
「妳让我很愧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这就是妳想要的?」
古南胥几乎要咆哮发狂,因为他好气好气她,为什么做出那么愚蠢的事,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反应,也可以及时挡下那柄刀。
她摇头落泪,伤口痛得加剧,却不及她的心来得痛。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是不是,下次——不对,没有下次,一次就够了!日后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为谁,都别再做这种愚蠢的事来伤害自己,明白吗?!」
他在怨她,她知道,他的脸上因为愤怒、不舍、自责而仍充满戾气。
「把我的话听进去,别再成为我或任何一人的累赘,妳知道的,本来今天可以把妳送出去,这样不只是妳自由而已,我也可以自由的去做我要做的事,但现在——」
「我懂了,明白了,再也不……不会做这种蠢事了……」她强忍住盈眶的泪水,没想到替他挡下这一刀竟落得累赘之名!
「那就好,待会儿会有丫鬟送药来,喝一些,妳会较好睡。」
话一说完,古南胥便绷着一张脸走出门外,将房门关上转身,他对上的却是早一刻钟才冲回来,正巧看到他一掌击毙司徒雷的师父。
袁羽一脸的不以为然,但这小子竟然大步越过了他,他不高兴的跟着他走到正厅,「你话说得太狠了。」
他其实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了,却因这小子说的话而不好进去,就怕那个可怜的丫头更尴尬。
古南胥不想说话,僵着脸步出无心楼,转往后院,倏地握拳用力的搥打一旁的花墙。
该死!该死的!他为什么没来得及阻止她,他算什么男人,竟然得让她来保护他?!
袁羽远远的站在长廊看着他对着墙壁出气,忍不住摇头。真是的,明明是舍不得,却不会说话,真是个笨蛋!他无奈的转身走人。
半晌过后,古南胥带着受伤的右手回到房间,令他心痛的人儿已经睡着了,但她睡得很不安稳,柳眉微拧,尚有泪珠挂在眼角,他不舍的伸出手,温柔的俯身为她拭泪,但才直起腰杆,就听到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他一回头,发现刘大妈端了好几道菜站在门口。
「大当家,夫人还好吗?」
刘大妈放慢脚步的走进来,就怕吵醒床上的可人儿,一边将盘子里的菜一一放到桌上。
古南胥点头,同样放轻了声音,「还好,但妳不必麻烦了,我吃不下,她也睡了。」
「可是这些是夫人亲手为你做的啊,她做得很用心,也不怕吃苦,厨房里热,她都汗流浃背了却没吭一声,明明是没做过粗活的人,却什么都要自己来,虽然做得慢,可慢工出细活,忙了一上午啊……她说第一次做菜,怕味道太咸或太淡,一丁点一丁点的加着调料,一次又一次的试着……」
说着说着,刘大妈的眼眶里都是泪水,她连忙以袖子拭了拭,向大当家行礼后转身退下。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二当家被大当家击毙,庄里的上上下下没人同情他,朋友妻不可戏,何况是大当家的妻子!
她一走,古南胥在桌前坐了下来,愣愣的看着这一桌精致的菜色,这些全是他平日爱吃的,是她用心张罗的,是——她想完成他昨日跟她提及的、那早已遥不可及的美梦!
他感动的咽下梗在喉间的硬块,红着眼眶,拿了筷子挟了一道红烧狮子头放入口中。好吃,真的很好吃,他得紧咬着唇瓣,才能忍住不让泪水跌落。
*
第8章(2)
接下来的日子,山庄里的每个人都发现到恩颐的郁郁寡欢,但除了袁羽跟古南胥外,其他人都以为是她胸口的那道伤所致,毕竟那一刀不浅,她流血过多,身子骨本就弱,偏偏又伤在那里,难起身走动,整天几乎都只能躺在床上,哪儿也去不得。
但恩颐的抑郁是因为伤心。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伤能快快好,才能快快的离开,别留在这里让人碍眼,成为别人的累赘!
没错,是累赘,堂堂一个大当家,这一连数日,都是他为她擦拭身子、亲自换药,当然,那双坚定的大手不带一丝轻浮,只有怜惜及不舍,还有更多的内疚,但又如何?她只知道她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害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整天整夜的守着她,盯着她吃药,她也很清楚,他照顾得这么无微不至,是因为希望她能早点走人。
古南胥当然不是这么想的,此时,他在袁羽的房内,请他帮忙一件事。
「一年之期已到,我得回去当个乖儿子,请师父帮我照顾她,就连山庄内的一切事务也一并麻烦师父。」
袁羽明白,这是古南胥答应他早逝的母亲的承诺,「你这一趟也得待上三个月吗?」
「没有,因为她在这里。」他没有掩饰对她的情感,黑眸里尽是深情。
「你这臭小子,你要示爱的对象不是我,别这么深情的看着我,去跟你娘子说啊。」害他差点鸡皮疙瘩掉满地。
「我——」
感情的事太复杂,偏偏他的出身也太复杂,更令他忐忑的是,她一看就是出身极好的千金大小姐。
我阿玛说,一个妓女所生的孩子是配不上我的,要你别自取其辱,识相的消失在我的视线内……
这句话曾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原本以为拥有了真感情,结果却这样的伤人。
但是,恩恩不一样,他很清楚,她绝对绝对不会那样伤害自己,即便知道他的出身……
「她对你的感情还不清楚吗?南胥。」见这小子犹豫,袁羽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所以不打算放她走了,可是却担心她会因此恨我,恨我食言而肥、恨我又再次困住了她。」
「你这傻小子,她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还在胡思乱想什么?」
但她不开心,这阵子看他,脸臭、说话冰冷、眼神也冷。
她身上的伤口已逐渐好转,而他,因为已打定主意要她成为他的妻,才以一个丈夫的身分为她擦拭她那近乎完美的诱人胴体,也让自己备受欲望煎熬。
但她似乎为此在恨他,气他侵犯了她的清白之身,气他背信,忘了这桩婚姻是有名无实的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