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四叔认为我年纪尚轻,执意再等两年,皇上早就命我入朝为官,可却不知早在两年前我便开始为皇上办事,就算会弄脏双手,背负杀人的罪恶,也得遵旨照办。」他果断地说。
听完,美满心中不禁有股淡淡的哀愁。
有光的地方,必定有阴影的存在,光愈强,阴影也就愈深。这句话真是说得太对了,在拥有权势和地位的背后,相对的,必须牺牲很多旁人无法想像的东西。
「……你在哭什么?」见美满掉下眼泪,他讶异地问。
「我哭……」她摸了下脸颊,真的湿湿的。「真的哭了……」
炎升阳同样也很惊讶,居然会跟她解释这些事,更是头一次想要让人了解自己的身不由己。「我不是杀人魔,但对方若真的该死,或是皇上下了旨意,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他希望她能懂他……
这是为什么?又为何是她?
「我知道了……」美满呜咽一声,拼命地想抹干泪水,却愈掉愈多。
「哭什么?」他佯装不悦。
美满把鼻水用力吸回去。「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明白他的苦衷,所以替他感到难过。
「哭的样子真丑!」炎升阳故意嘲弄,好掩饰内心的感动。
想到这个丫头是在替他哭,这些眼泪都是为了他流,居然有些飘飘然,有些窃喜,还有些难为情……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如此在意她的反应,而且那么轻易就受到影响。
她红着眼眶,怒瞪他一眼。「不安慰人家就算了,还泼冷水,顾大哥怎么会受得了你这种人?」也只有忠犬攻才有这份能耐,不管遭到多么无情的对待,都会死忠的守在女王受身边。
炎升阳脸上闪过一丝困窘,可不会承认只有面对她才会这么说话。「十九跟了我很久,了解我的脾气,也就不会在意这种话。」
「你们果然是一对……」美满心又酸了,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就因为他总是默默为家人付出,尽管看来冷淡,其实比谁都还要热血,当然被他的外表吸引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听不太清楚,也没再多问下去。「靖远侯夫人的事就这样了,反正也查不到我身上来,你就当做不知情。」
「是。」她哽道。
正月
这是美满穿越之后,在这个陌生朝代过的第一个农历年,大年初一到初三,炎府的主子不只帮奴仆们加菜,还有红包可以拿,每个人都是笑呵呵的,伺候起来也更为卖力。
「阿满!」孙奶娘朝她招手。「大夫人找你。」
美满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去。「找我?有说什么事吗?」
「她没说,总之快点过去,别让大夫人等太久,这个我端去给少爷就好。」孙奶娘接过她手上刚泡好的热茶。
「是。」她颔了下首,一面往手心上呵气,一面走出小跨院。「大夫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要我过去?自从那次说错话,之后都很小心回答,没再出过差错,大夫人对我的态度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实在想不出来,只好随机应变了。
她拢紧了身上的大袄,觉得很冷,偏偏雪还在下,晚上睡觉就算盖了两条被子还是不够暖和。
来到大夫人起居的寝房前,美满怀着忐忑的心情先敲了两下,等婢女来应门,经过通报,这才让她进屋。
知道她来了,大夫人才从屏风后头出来。
「不知大夫人找小的来有何吩咐?」美满弯身哈腰的问。
大夫人坐定之后,打量着她好一会儿,温和地笑说:「有些事我想问,却又不知该不该问,但若是不问,憋在心里又很难受。」
「大夫人请问。」她恭敬地回道。
「好,那我就问了。」大夫人停顿一下,才又开口,却是杀得美满措手不及。「其实你……你是个丫头对不对?」
美满惊慌又诧异地抬起头,对上大夫人含笑的视线,表情已经透露一切。
「看来我猜对了。」
她期期艾艾地说:「大、大夫人怎么会知道?」
不对!这么问不就等于承认了,她真是个白痴。
「活到这把年纪了,岂会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怀疑了,不过听了你的声音,又不得不认为自己多心,加上升阳从来不让婢女近身,也只允许孙奶娘住在小跨院,所以我观察了许久,这才确定你是个丫头。」大夫人笑吟吟地说。「别怕,我并没有生气,这事升阳应该知道吧?」
「少爷当然知道,就是他要小的扮成书僮,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美满也不得不招了。
大夫人不禁纳闷。「误会?难道升阳不是对你有意?」
还以为从来不近女色的儿子中意这个丫头,才会特地摆在身边,但又觉得不好意思,或怕自己会反对,才让她假扮成书僮。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她急得直挥手,心想这个误会可大了。「小的和少爷可是清清白白,大夫人一定要相信……」
「那么升阳为何要你女扮男装,待在他身边?」大夫人想不通,若只是好心收留这个丫头,让她在府里做事,大可以交给管事去安排。
美满不知该怎么说。「那是因为小的……对少爷有其他用处……有些事情上头可以帮得上忙……」
「是什么样的用处?」也不过是个丫头,能帮上什么忙?
「就是……」美满清了下嗓子,然后用原本的声线说话。「回大夫人,这才是我本来的声音。」
不只大夫人,连身边的贴身婢女都张口结舌。
「就是因为我可以让声音变来变去,少爷才会让我待在他身边。」她只好秀一下自己的本事,好证明和炎升阳之间没有暧昧关系。
大夫人和贴身婢女满脸惊奇。「真是没想到你有这种本事……」
「还请大夫人保守秘密。」美满说。
她点头答应。「我自然不会说。」
「多谢大夫人。」
「虽然升阳只字未提,可我知道这两年来,他每回出门,并不是真的去访友或是散心,而是有要事在身赶着去办,能够这样差遣支使他的,放眼京城,也只有一个人办得到……」就因为是替皇上办事,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告诉三位小叔,让他们设法阻止。「我也明白再怎么逼问,他也不会说的,只能一直装糊涂,希望他平安无事。」
见大夫人脸上盈满着身为母亲的忧虑,却又要假装不知情,令她不禁动容。「大夫人尽管放心,少爷一向小心,不会有事的。」
「儿子是我亲生的,他的任何改变都瞒不了我这个当娘的,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明亮,而且一天比一天黯然,我总是想问皇上到底让他去办些什么事,竟让他如此痛苦……」大夫人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阿满,你不便说也没关系,但得替我好好看着他,要是真有危险,可得要拉住,不要太过冲动。」
美满拒绝不了一个母亲的要求。「是,小的一定会拉住少爷的。」
「那天七娘吵着要跟去忠勇侯府,你说即便是女子,也该偶尔出门见见世面,增长见闻,我就觉得你和一般姑娘不同,想法大胆,做事勤快,个性又乖巧。虽然炎府的家规是在迎娶正室之前,不准纳妾,之前四房小叔的三个小妾,因为是宫里娘娘赏的,不得不收下,不过在娶妻之前都送走了,那是唯一的例外,但升阳难得喜欢上一位姑娘,总是可以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