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晴雨双膝落在堂前的蒲团上跪拜,凤晏没多想也跟着跪拜,头顶三炷香,每一个头都磕在蒲团上,诚意与礼数做得十足十。
众人看了一片懵,很多人都没搞清楚这位虽穿素衣却显十分尊贵好看的男人究竟是何来历,人家女儿跪爹无可厚非,这位又是谁?竟然跟着朱大小姐行此大礼?
元氏也不由得多瞧了此人几眼,却是审慎打量的成分居多,朱晴雨这几日都在邻近县城分号查帐巡视的事她知晓,每日秦掌柜都会前来报告,嘴里尽是夸奖朱晴雨的话,说朱晴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算术查帐的本事几乎无人能及。
这样的话,她不只听秦掌柜说过,福德钱庄里的人都对朱晴雨的能力竖起大拇指,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她虽不是朱晴雨的生母,但几乎是看着朱晴雨长大的,竟从不知女儿身上有这等天赋?不是她之前对这女儿当真太不用心,那就是她这女儿把才能藏得太深。
那日朱晴雨出城差点遇害一事她也知晓,阿碧都死了,被范大人派人送回朱府,可见当时情况之危险,这些刺史大人也让人来报过。
她虽一直不闻不问,但有关朱晴雨的每一件事,她几乎都了若指掌,因为每个人都怕她不知情似的,总是主动向她报告所有的事,包括眼前这位荣小公爷,荣小公爷救了朱晴雨的命,却差点丢掉自己的命,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会不心动?
如今荣小公爷陪同朱晴雨前来祭拜死去的爹,还跟着行此大礼,可以想见这两人的关系已不一般……
看来,小公爷让人来说要迎娶女儿一事是当真的……
真没想到,女儿如今在外这样的名声,竟然还可以入荣小公爷的眼?荣小公爷是什么样的身分?那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门贵族,就算这几年他常常四处游玩,有些放浪形骸的名声被传出来,但她这双眼怎么瞧,这男人都是个好的,只除了长得过分好看了些,还真挑不出个错处。
也好……老爷的百日之内就让他们完婚吧,免得夜长梦多……
是吧?老爷?这样的安排您在天上也可以安心了吧?
元氏泪眼汪汪的抬头望着眼前那口棺,伸手温柔地抚上一遍又一遍,在心里不住地对着她家老爷说着话,就好像朱光还在世那样。
「母亲。」跪拜完爹,朱晴雨走到元氏身边,双膝一弯便朝她跪了下去,「女儿错了,对不起,女儿不该恣意而为,更不该顶撞母亲,母亲如此爱爹,女儿感激都来不及了,还对母亲说出如此忤逆之言,望母亲原谅女儿的不孝,若母亲真要赶女儿离开,女儿不会有任何怨言——」
「胡说什么呢!」元氏哭着打断她,跪着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你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我的女儿!是母亲不对,是母亲太过伤心才会对你胡言乱语,你切莫放在心上才好,你把钱庄所有事都扛在自己小小的肩上,你的辛苦母亲全都看在眼底,是母亲无能,只顾着伤心难过,却什么都做不了也帮不了你,千错万错都是母亲的错……」
朱晴雨的泪终是潸然落下。
若不是阿碧亲口告诉她是谁害她的,她也无法对元氏放下心结,若放不下心结,她是万万不可能说出方才那番话的。
没想到呵,母亲是真心对她好的,她差一点就误会母亲了……
不知为什么,她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她在这里还有个家,还有个属于朱晴雨的亲人,这莫名地让她感恩非常。
朱府上下看见这一幕,都觉欣喜不已,担忧大半月的心事终于落了地,可以在老爷的棺木前母女大和解,老爷定会欣慰不已,走得也可以安心了吧。
朱府大厅里母女俩正哭成一团时,朱府外头却骚动了起来,一堆官兵迅速将朱府团团围住,带头的官爷正是范离。
管家冲到大门边,带点怒气的瞪着范离,「范公子,您这是干什么?没看见我们朱府正在办丧事吗?您这样带着一堆官兵围着我们朱府意欲何为?」
「官差办案,不分时间地点,请管家见谅。」范离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来人!给我搜!」
「等一下!范公子,不,范大人,您这是要找人还是找东西?又要搜什么呢?您不如直接说出来,小的帮您找?」
范离看着管家,尚未开口,就看见一身白衣的朱晴雨站在灵堂门口幽幽地看着他,而她的身后则站着荣小公爷凤晏。
「来人!犯人在此!把凤晏给本大人抓起来!」范离一声令下,众官兵全欲从门外涌上——
「站住!」凤晏俊颜一怒,冷眼低喝,「这是丧家!就算是官兵也不能如此扰民!连这点基本道理都不懂吗?范离,不要忘记前不久你还是这户人家的未来女婿,做事做人都不该过分了才是!」
范离淡淡地看着他,「要我不扰民可以,你自己束手就擒,直接跟我上衙门,如何?」
凤晏挑了挑眉,摇了摇扇子,「跟你走有何难?你们在门外稍待片刻便是,我马上就来。」
「好,就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说完,范离看了朱晴雨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带人走出大门。
他们一离开,朱晴雨便情急的伸手扯住凤晏的衣袖,「你是犯了何罪?为什么要跟他去衙门?」
「放心,不会有事的。」凤晏拍了拍她的手,「有任何事,找阿五,除了阿五的话,你谁的话也不要听不要信,听见了吗?」
朱晴雨点点头,可是双手还是紧紧扯住他,「真的会没事吗?你不准骗我!我不是一般小姑娘,你有事现在就快点跟我说,我还可以想点办法。」
凤晏好笑的捏捏她鼻子,「你只要乖乖的,等我来娶你就好。」
「我才不等你!谁知道要等多久?等我老了?头发白了?脸上长满皱纹了?」
「不会这么久的,要死要活,应该都很快。」
听他这么一说,朱晴雨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总觉得事情似乎跟她有关,「我跟你说过要害我的人是董齐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董齐芳是皇后的亲侄女……是不是因为我,你惹到皇后了?你快说!」
她低低的哭嚷着,其他人没听见,可站在她身旁的元氏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嘘。」凤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小声点,不要节外生枝。」
「是因为我对不对?你说话!」朱晴雨泪流满面,仰首望住他,「别查了,我不在乎谁要害我,凶手是谁我也不想管了,我只要你好好的……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吗?」
「我会的,放心。」
那笑容,一样迷人,却不再玩世不恭,布满着深情。
「真的?」
「我保证。」凤晏一笑,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抹去她颊上的泪,「你不要再哭了,我不喜欢你哭,虽然,你哭起来一样好美。」
朱晴雨闻言,泪掉得更凶了,双手环住他的腰,紧紧紧紧地抱住他——
「你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没人可以跟你抢,因为我只喜欢你一个。」
这男人,真是会甜言蜜语!油嘴滑舌!要不是现在是非常时刻,她铁定呸他一声转身就走。「都忘了问你是不是外头藏了很多小妾或姑娘,如果有,你现在赶快跟我说。」凤晏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又去捏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