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一听顿了一下,「朱大小姐这是要去巡视福德钱庄的分号?」
「嗯。」这也没啥好隐瞒的。
掌柜的看了她身后一眼,「就带着一个车夫上路吗?」
「还有一个丫头,我让她去前面转角买点东西。」这一路上总要有点甜食蜜饯什么的可吃,才不会太无聊。
「这……朱大小姐,这不太好吧?路途不近,要是遇上什么……」话说一半,掌柜的顿住不说了,毕竟他和这朱大小姐也不熟,好话说出来可能听进人家耳里就变成坏话了呢。
朱晴雨听得出他的顾虑与好意,便上前一步低声道:「掌柜的放心,范大人的手下在暗处跟着呢,很安全。」
「范大人?」掌柜的一愣,往四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好像真有人跟着,蓦地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
「那……小女子告辞。」朱晴雨告别掌柜。
离开当铺,上了马车,在转角的街口接了买好东西的阿碧,马车便缓缓上路了。
目送朱晴雨离去后,掌柜的连忙回到当铺里,打开一道通往后面的门,再穿过一条长廊,走到最末的那间房,动手敲了敲门——
「爷?」
「进来。」
掌柜的推门进屋,迎面而来的是浓浓的草药气味,一样用大红酸枝建造的木质大卧榻上,赤裸着上半身的凤晏正趴着让老大夫替他针灸上药,阿五则负责念一旁堆积如山的帐本给他听。
「爷,刚刚朱大小姐来了。」掌柜如实禀告。老板出门前交代过,若朱大小姐有来,必须禀告这位爷,但不能透露爷在这里。「朱大小姐带来一马车的东西说要谢谢孙老板,让小的给推了,只拿了她几盒甜饼,朱大小姐说要甜甜大家的嘴,这小的便不好推辞。」
「然后?」
「她走了。」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可是爷,朱大小姐说要去巡访其他钱庄分号,却只带了一个车夫和丫头,说是范大人的人会在后头跟着,可小的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有些不妥,毕竟这路途遥远,虽说范大人治下甚严,可也不知做事稳不稳妥,之前朱大小姐遇害一事到现在都査不出幕后之人,这范大人也可能是嫌疑人吧?若他不想娶朱大小姐,或是他爹范刺史不想他娶朱大小姐,那……」
凤晏没听他说完便倏地起身,热烫的艾灸从他光裸的背上球似的往下滚也不在意,「你怎么不早说?她走多久了?」
「刚走小的就过来通知爷了。」这样还不早吗?掌柜的觉得很是委屈。
一旁的老大夫被凤晏突然起身的举动吓一大跳,忙伸手想要压住他,「小公爷,治疗还没完成,您怎么就起身了?没烫伤吧?」
那些可是烧着艾叶的艾柱,烫着呢,恐怕刚刚已滚了小公爷一背,竟没见小公爷唉一声?
听老大夫一说,凤晏这才觉得背好像有点刺疼,不由得微微皱眉,「无妨,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夫您先离开吧。」
嗄?小公爷是不要命了吗?身体都破成这样了还不乖一点?
「小公爷,您的内伤极重,除了要按时服药针灸调理气血,还需要多休养,您不可以这样任性——」
「掌柜的,替我送一下大夫。」凤晏打断大夫的话,转头去唤自己的侍从,「阿五,把我的衣服拿来,快点!」
「是,爷。」阿五虽不认同此时此刻他家爷还要出门的行为,但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还不如把爷伺候得好些,闻言,赶紧上前替他家爷穿衣束带。
「大夫这边请。」掌柜的帮着老大夫收拾好东西亲自送大夫出门,只见老大夫边走边摇头叹息——
「小公爷是不想痊愈吗?若再一次折腾,损了伤了,那命可就真的要没了,还有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事吗?」
「让大夫劳心了。」掌柜的在一旁陪着笑。
「你刚刚说的朱大小姐,是那位福德钱庄的朱大小姐?」
「……是。」
老大夫的头摇得更厉害了,「红颜祸水啊!不过是个姑娘而已,有必要赔上自个儿的小命吗?」
「大夫,爷的身体……当真如此不堪了?」走得离屋子远了,掌柜的才小小声地问。
「伤寒入体,之前被利箭射伤的伤口都发炎溃烂了,反覆发着高热在榻上躺了快一个月才醒过来,这样的身体当然不堪!当初能救回来已经是老天爷的帮忙,小公爷却不珍惜,一醒来就跑到这来,还拉着老夫从京里跟着来,这就算了,又不乖乖听老夫的话让老夫治病,
这像话吗?」老大夫越说越生气,感觉脸上的胡子都要被他气到飞起来。
「是,小的再去请孙老板跟爷说说。」掌柜的频频点头,「大夫您今日有兴致的话,我请人带您出去海边走走?黔州港的风光不错……」
老大夫气得瞪了他一眼,「小公爷命都快不保了,老夫还有心情看风景吗?不如赶快把后事先交代好,免得一回京便被国公爷拖出去砍了……」
当人家奴才的,就是这样的命呵。
*
第十一章 出外拜访遇危机(2)
「张虎,马车的车速太快了!慢点吧!」
「好咧!」
短短一路,适可是阿碧最常说的话了。
从岩城走官道通往邻县的道路似乎越来越难走,马车颠簸不已,让朱晴雨想吐,阿碧又拍背又递水的,眼睛却不时地望着车窗外。
马车的窗帘之前让朱晴雨给拉开,觉得吹吹风可能会比较不想吐,但很显然成了反效果,从喉咙里不住涌起的一股子腻味本来硬是憋住,被这突来的凉风一吹,头疼又晕,那股子腻味好几回都要从她嘴中溢出来。
不该的……她从来不晕车的!难不成是刚刚吃错了什么东西?
「小姐,停车歇会吧,出去透透气好不?奴婢看您很不舒服。」阿碧说着,又朝车窗外望了一眼,不时地皱皱眉头,拍着朱晴雨后背的手却没敢停下。
阿碧这坐立不安的举动,朱晴雨就算身子不适也都看在眼里,在阿碧望向窗外的同时,她也望着窗外。
此处应是城与城的交界地带,除了被来往的马踢踏出一条路径外,一旁都是荒烟蔓草。
若要谋财害命,或是杀人弃屍,这无疑是个好地方。
难怪一整路阿碧心神不宁……
终究,她也是个背叛者?不想认也不行了吧?
「阿碧……」
「是,小姐,您要叫车夫停车吗?奴婢来叫——」阿碧正要起身往前叫唤车夫,一把匕首却突然抵在她纤细的脖子上,吓得她惊叫出声,「小姐,您想干什么?您要杀奴婢吗?奴婢做错了什么?」
「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人?」虽然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的是她,但朱晴雨确定自己的手很虚弱无力的在抖,不只手在抖,此刻的她全身都在冒冷汗。
她可是第一次拿着刀子搁在人家脖子上啊!哪来什么杀伤力,她不要失手把自己弄伤就很不错了!可再怎么样也得做做样子虚张声势一番,不然等死吗?那可不是她的作风!
「小姐,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阿碧没想到她家主子会突然拿刀相向,动都不敢动一下,因为那匕首直接靠在她的脖子上,马车颠一下,那利刃好像就会刮下一道血痕,「小姐,您先放下匕首好吗?奴婢已经流血了吧?这样一直流血奴婢会死的,小姐真想杀了奴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