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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他抱怨,柳飞雪只是淡淡一笑,柔声劝他。「夫君会请你帮忙,定是十分信任你,若换作寻常人,肯定不会如此轻易交付这重责大任,可见在他心中,你的地位极为重要,是能够为他分忧解劳的人。」

  虽是第一次与李子渊见面,但他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气息让人倍感信任,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大概就是能让人安心交付重任的感觉。

  听完这席话,李子渊竟无法反驳,只能张大嘴,愣了好一会。

  她说的没错,正因义兄与他有过生死之交,才会这般信任的将怒风堡交至他手中,麻烦他代为管理……



  唉,也罢,他就委屈点,乖乖回怒风堡蹲呗。

  「嫂子说的是,子渊受教了。」愁眉苦脸的垂下双肩,他有些后悔来到水榭苑找柳飞雪当说客了,她轻柔的嗓音有股教人难以拒绝的气势,就像某人一般,总让他无法推辞。

  「别这么说。」她轻笑摇头,不觉自己说了什么大道理。

  「对了。」李子渊恢复极快,一晃眼便抛去心中烦闷,好奇地问,「嫂子,你觉得我大哥是个怎样的人?」

  虽然义兄对他「不义」,他却没办法无情。看着义兄与柳飞雪之间毫无进展的感情,他忍不住想当月老,从中拉拢。

  柳飞雪一怔,竟不知该如何形容展少钧,半晌,呐呐地道:「我不知道。」



  展少钧之于她的意义,仅是个挂着相公头衔的男子,称不上朋友,当然也不能算是家人。

  她不讨厌他,应该说没办法讨厌,他对柳家的帮助甚大,对她更是极为礼遇,光是这份恩情,就足以让她为他做牛做马。

  可这份情感无关情爱,她对他除了心存感激外,并无其他看法。

  「不知道?」李子渊傻了,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答案。

  明眼人都看得出义兄对她的疼爱,怎么……她看不见吗?否则怎会说出不知道这三个字?

  「怎么会不知道呢?大哥为了讨你欢心,特地买了这幢宅子,让你方便回去探望父母;还怕你不适应北方寒冷的生活,特意留在杭州陪伴你,打算带你玩遍江南,待寒冬过后再返回怒风堡;更别说他将你放在心底整整十个年头,从没忘记过—」

  「子渊!」

  突来的大喝,骤然打断李子渊打抱不平的话语,熟悉的声音让他倒抽口气,心里暗叫声糟,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朝站在拱门前的人低头。

  「大哥……」

  月色溶溶,星儿满缀,阵阵秋风略带凉意,夹带着浓郁的桂花芬芳,吹入敞开的窗台。

  柳飞雪身着单衣,身子软软地倚在窗棂前,眺望天际一轮明月。

  刚沐浴完的身子还隐隐泛着氤氲水气,白皙脸蛋染着粉晕,一头长及腰际的青丝飘散于肩背,发尾仍沁着水珠,顺着纤背贴附在薄透的衣裳上。

  望着天上星月交辉,她素来平静的心,竟随着天际闪耀的星子闪烁浮动,静不下来。

  今天早上,李子渊的一番话带给她不小的震撼,一颗心也自早上纷乱至今。

  他说,展少钧买下这宅子是为了她。

  他说,展少钧不回怒风堡也是因为她。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对她这么好?

  她……不值呀!不值得他对她好,不值得他对她百般的疼爱。

  经李子渊这么一点,她才察觉到展少钧这一个多月来对她的放任与宠爱。

  他从不强迫她,新婚之夜是如此,现今也是如此。

  还记得他们成亲不久后的某一日,他难得抽了空赶在午时前回府,就为了同她一块用膳。当时,她随口说自己喜爱单独用膳,便打发前来请示的丫鬟,自此后,他便未再提起一块用膳的要求。

  还有一回,展少钧邀她游湖,说是要带她出门散散心,免得成天在府中闷出病来,但也被她回绝了,至于回绝的理由,她早忘了,只知那次之后,他便像死心似的未再提出任何要求,由着她把自己关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论任何事,只要她说不,他便不强求,放纵她的任性。

  她还一度认为他毫不在意她,甚至厌烦自己这闷性子,否则怎能如此的放任她为所欲为,尽做自个喜爱的事,不爱的事碰也不碰,就连……连夫妻间的鱼水之欢也是如此。

  蓦地,脑海里浮现他今早自水榭苑带李子渊离去时的那一瞥,那饱含深沉情感的眼神,让她心颤至今,久久无法平复。

  「天冷,怎么不多披件衣裳?」

  醇厚的嗓音突地自身后响起,同时,她身上也多了件宽大的衣袍。

  柳飞雪旋身,微愕的看着立在身后,遮蔽住烛火的颀长身躯,红唇嚅了嚅,许久才吐出话来,「今晚怎么这么早回房?」

  现在才过酉时,平常不到亥时他是不会回房的,也因此她才会像滩软泥般窝在窗棂前的软榻上赏月发愣。

  展少钧没回答,兀自拉起她的手,领她来到妆 前的木椅,沉声道:「坐下。」

  柳飞雪不懂他用意为何,却还是依言坐下,透过晕黄的铜镜,她看见身后男子拿起搁在一旁的大棉布替她擦拭湿发。

  这般亲密的举动让柳飞雪顿时有些慌,伸手就想接下他手中的棉布,「我自己来就行,别麻烦了—」

  手尚未碰到棉布,就教那宽厚的掌给紧紧握住,略带焦急的嗓音也在被握住的刹那没了声。

  望着前方铜镜,她发觉,那模糊却闪烁光采的俊眸正藉着铜镜直直盯着自己瞧,心口一紧,她用力的抽回手,迅速缩回宽大的衣袍里,脑袋低垂,不敢再妄动。

  衣袍里的手微微发烫,扰得她心绪纷乱,坐立难安,直想将似快烧着的右手放入一旁盛着凉水的铜盆,去去那令人烦闷的热度。

  掌中骤离的温度使展少钧眼底闪过一阵怅然,他收回手,继续手中工作。

  他的动作极为温柔,专注的为她擦拭一头青丝,直到那沁出湿气的乌发慢慢转乾,才放下手中棉布,取来玉骨梳,一绺一绺的细心梳理着。

  「从今夜开始,我都会在房里陪你。」半晌,放回玉骨梳,他轻声道。

  她的发泽亮诱人,令他忍不住又掬起那丝缎般的流泉云发,任它在指掌中流泄,嗅闻着发丝散发出的阵阵芬芳,一遍又一遍。

  这突如其来的话教柳飞雪怔忡了好一会,脑子里才开始猜臆起这话的意思。

  在房里陪她……从今夜起?意思何在?

  蓦地想起今早李子渊的话,他说展少钧要暂抛怒风堡的一切事务,专心待在江南,陪着她一块游山玩水。

  可,她不需要人陪呀,她一个人挺好的,她……不需要别人相伴……

  沉静在房里蔓延,直到柳飞雪旋过身,定定的望着身后的男子。

  「我有些话想问你。」她很困惑,困惑着今早李子渊所说的未竟之语。

  他将你放在心底整整十个年头,从没忘记过……

  他认识她?且已有十年?

  她倏然回身,让罩在身上的衣袍偏滑了一肩,展少钧见状,连忙扬手拉好,重新为她披上,就怕她吹风受凉。

  那呵护珍宝般的举动,让柳飞雪心尖一颤,纷乱情 又起,像颗石子毫无预警的投入久未波动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这异样的感觉让她有些畏惧,但为何而惧?

  她不晓得……也或许她是晓得的,只是不愿承认。

  芳唇紧抿,她轻甩螓首,想甩去脑中纷乱及心中的惧怕。

  「可以吗?」她语气急促地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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