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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男子在西疆域外的双鹰峰下与她结缘,那地方于她而言原本丑恶不堪,是终其一生都不愿再思及的所在,但因为有他,全因有他,令她偶尔被过往黑暗追上、被扯进梦魇中折腾岀满身冷汗之时,在那座险峰底下终能梦到他伸岀援手,那足可护住她的意志,将她从恶梦中扯出。

  丹田一阵气涌,势头甚猛。

  她交睫阖眼,耳中徘徊不去的尽是今夜那男人在小舟上句句言语——

  从未有过这般情怀,心系某个姑娘,辗转反侧……



  她待他,又哪里不是呢?

  为他辗转反侧,如此牵挂,那般情怀早在她内心萌芽茁壮,不顾她的意念悍然生长,那情怀岂是他独尝?

  你明明心里有我,你我两情相属,为何不能成夫妻?

  为了堵住他的一问再问,堵住他那些令她心尖直颤的话,她对他说了很糟糕、很糟糕的谎。她说——

  就算嫁人,也不嫁你。

  还说——



  我不喜欢你……只是把你当朋友,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丹田的气涌越演越烈,滚出一团火球似的,烧得浑身几近痉挛,四肢为抵拒突如其来的拉扯而绷紧,紧到肤底条条血筋尽现。

  她惊觉不对,如此下去便如滚雪球一般,那团东西会越来越大,聚出的「能」会越来越壮观,她的身躯将难以承受,很快的,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之后气海爆裂,爆裂后将再难收拾,而从裂口中喷发出来的,会是什么?

  噢,她明白的,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附骨入血所生成的蛊与毒,是与她的命、她的身体共存之物。

  她惊喘张眸,趁身躯还受自我掌控时狼狈坐起,盘腿练气,她喘得仿佛跑上几里山路似的,冷汗布满秀额,身子隐隐发抖。

  所有事一开始都是懵懵懂懂、从惶惑中探索一条能走得通的道,孟云峥是她为自己摆在那条道上一抹最鲜明的血阳暖色,每当练气,神志入定般进到那不知名的地方,只要想到他,就觉无比快活。

  一想到他,她便能感觉埋在胸房里的一颗心是如何鲜活跳动,丹田之气有多温润,四肢百骸宛若浸淫在一汪暖泉里。

  她的「活泉灵通」之所以能收事半功倍之效——他,孟云峥,绝对是至关紧要的存在。

  只是她今夜另有体会。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孟云峥是她心底的一方活土,不知不觉间却也成了她最最脆弱的致命伤,他欢快,她跟着开心;他抑郁,她的心便像被傍沱大雨浇淋得湿透。

  因他的难过而难过,因他的郁结而郁结,不好的心绪层层堆栈,竟能使被压制那么久的污秽之物蠢蠢欲动起来。

  对他的情丝与心思若然不断,如今已然这般,往后又将如何?

  但情生与意动从来就不由人,如若当断能断,不受其乱,又何以此时会这般狼狈?

  内心涩然,徐徐幽叹,她终还是制住那一方蠢动,将神识送进更深更静寂的地方。

  过一日是一日吧,除此之外,不想其他。

  反正她都跟他「撕破脸」,说了那些难听的话,反正他都被她气成那般,气到连吭一声都不愿意,反正他是不会再来等粥喝粥……

  反正……她把他赶跑了,就是这样。

  「你、你怎么还来?你来干什么!」

  姜回雪一向受大伙儿所称赞的温柔脾性,在见到那精实魁梧的男人身影又一次出现在大杂院,而且还在她的小灶房里活动,登时惊到柳眉倒竖、声嗓拔高,哪里还见寻常时候的温润神气。

  可也怪不得她。

  「捞月节」那一夜,她练气固守本元练得实是辛苦,比平常更花好几倍力气才进入状况,完全的事倍功半,直到薄蓝清光透进窗纸洒落地,她才松懈下来,勉强睡了小半个时辰。

  粥摊生意歇了一天,没开张。

  之前她姊妹俩受乔婆婆所邀,「捞月节」已敲定同去乘舟夜游邀月湖,姜回雪就打定主意隔日不做营生,要好好歇息一日。

  所以她不用凌晨就爬起来熬粥,自然不用去想那男人会不会出现。

  然后又过一日,日子恢复寻常步调儿,天未亮她已在小灶房里忙碌,但忙碌归忙碌,都是干得十分熟练的活儿,闭着眼也能办得妥妥贴贴,然……很糟糕的是,明明说了难听的话要那男人别再来等粥喝粥,她却克制不住频频回望小灶房外,总觉得时不时回眸一瞥,那人就会蓦然出现、伫足在那儿沉静望她一般。

  她又一次有所体悟,那男人原来也是蛊、也是毒,一旦遇上便是入血侵骨的纠缠……不,不仅仅如此,是蛊毒入了心、入了神魂,若要剥除灭尽,只能把自己的命舍了才能求一个彻底清静。

  结果,他没来。

  她贪黑起早把粥熬好,备妥所有器具,开门做生意,一大锅的「五白粥」卖到见底,从头到尾都不见他出现。

  姜回雪说不出内心滋味,像安下心吁出一口气,又觉心头有些空荡荡。

  但她知道,这样才是好的,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和求娶太令她惊惶,若还以往那样时时相见,她肯定更难把持。

  岂料心头稍定,无情无绪地收拾粥摊,默儿在前头帮忙擦桌擦椅,她则将一桶子需清洗的空碗提回后头居处,一踏进小灶房,乍见那男人杵在那儿,手中木桶险些摔落地。

  听见那吓得不轻的惊问,孟云峥慢条斯理放下一小捆劈好的柴薪,这才转身。

  他上身穿着粗布短褐,大襟窄袖,腰间绑汗巾,底下套着一条黑裤,两只裤脚还各自往上卷起一小截,未穿袜,大脚丫子直接踩在黑鞋里。

  姜回雪见他这一身便于劳动的穿着,再瞅了眼被整齐堆栈在角落的柴薪,头不禁有些昏。「你到底来干什么!」她不想气急败坏,但没法子,好想哭。

  任她把心墙筑得再高,把念想狠狠压进深处,以为多少能安然了,可他一出现,连句话都还没说,她已觉之前所做的、努力想说服自己的,全部是在白费力气。

  面对她不甚友善的态度,孟云峥仿佛无感,仅淡淡道:「乔婆婆和几位老婶子、老大娘的家里,大块木柴堆着没人劈,我过来劈劈,劈柴劈得颇顺手,一时停不了,就连你家堆的也一起劈好送回来。」

  他这是什么古怪理由?

  姜回雪瞠眸结舌好一会儿,想起前晚与他在邀月湖上的事,脑中更乱,记起那晚对他说的那些不好听的话,心里又闷又痛……他那时明明恼火极了,现下却一脸云淡风轻,要她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我肚子饿了。」他很突然地说。

  她秀眉一扬,朱唇微动又很快抿住,硬把溜至嘴边的话吞回去。

  「不知还有没有剩余的粥可卖我?」他继续很突然地问。

  他使的是苦肉计吗?有意博取怜悯?故意令她心疼不舍?姜回雪咬唇瞪人,一颗心颇受煎熬,却还是强迫自己铁石心肠。

  她冷声道:「粥已见底,我这里没东西卖你。」

  他扯扯唇,似笑非笑。「我想也是。」

  咕噜咕噜——声音从他的腹中传岀,肚子大打响鼓,五脏庙大闹空城计。

  他不是装饿,他当真是饿了。

  姜回雪把自个儿唇内和颊内的嫩肉咬得快出血,仍硬撑着,正想开口催他去别的地方寻吃食,别杵在这里,此时大杂院的另一头,有人朝小灶房这边张声轻嚷——

  「孟爷过来呀!肚子饿了是吧?呵呵,一早劈类柴劈到现在,把几家子的柴薪都给劈好,咱想您也该饿喽,有大馒头和肉包子,还有热面茶和豆汁儿,别饿过头,过来吃些吧!」身形佝偻的老婶子说话声音倒挺洪亮,站在自家门边朝孟云峥频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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