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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爷,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难道要我花这么多钱娶一个死人吗?”亏本的买卖,顾胜是绝对不会做的。

  他看了眼床上又没了动静的女人,黑眸半眯,粗狂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惋惜。挺美的一个女人,只可惜是个不中用的病秧子,竟就这样死了,这下可好,老太太又有话说了。思至此,顾胜心头更怒,大步走到对面的圈椅前,重重往下一坐,壮硕的身躯生生挤入,圈椅顿时发出哀号。

  “负责接亲的那几个人呢?”



  “都在外面候着。”在听说新夫人出事的时候,宋喻就已经把人都叫了过来。

  “让他们滚进来。”

  几个男人听话地滚了进来。

  宽厚的大掌抢在他开口前猛地朝桌上一拍,骇得座下的男人均是一抖。

  “为什么抬了一个死人回来?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跪在最前面的男人战战兢兢地将接亲路上遇到暴风雨,回府后发现颜玉尔昏厥在马车里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顾胜面无表情地听完,而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宋喻立刻着人将那几个人带了下去,而后才问:“雄爷,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都轰到肉厂去杀猪。”

  “是。”宋喻朝榻上扫了眼,“那……新夫人呢?”

  “抬走,把嫁衣给我扒下来。”这身嫁衣是请镇上最好的绣娘连日赶出来的,且不说那昂贵的衣料,单说那镶绣在领口的东珠就价值连城,这么好的衣服他才舍不得让它入土。

  宋喻领命退下,刚走开几步却又被他叫住,“等等。”顾胜拧眉揉了揉下巴,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沉默了。

  “雄爷?”

  顾胜揉着下唇望向对面,厚重宽大的床榻之上,颜玉尔单薄得好像要消失在床被里。其实这个女人也是挺可怜的,体弱多病、名声不好,在家又不受重视,好不容易嫁了人却死在接亲的路上,真是一点福气都没有。

  其实嫁进顾家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顾胜明白自己对她也无半点真心,只是为了和老夫人呕气。莫名其妙的,有那么一丢丢的罪恶感在心中滋长,薄命如她,竟让顾胜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筹备一个葬礼需要多长时间?”

  宋喻这回学乖了,立刻道:“五天!”

  “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弄得低调点,但别寒酸,知道吗?”

  “奴才明白。”哎,雄爷虽然凶了点、挑剔了点、任性了点、抠门了点,不过还是挺善良的。

  顾胜收回目光,向来暴戾的神色变得有些肃穆,“那嫁衣……洗干净了之后再给她换上吧。”这女人一生凄凉,他就当做好事,给她一个体面的葬礼和陪葬吧。

  “是。雄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还有……”

  还有?宋喻简直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雄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先去备饭,爷要饿死了。”

  少得可怜的愧疚感消失殆尽,饥饿所致的焦躁再一次充斥着他狂野的眉梢眼角。

  “是。”宋喻顶着一滴冷汗,轻手轻脚地退下。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声清脆响亮的喷嚏声骤然响起,跪在床边的奴仆被吓了一跳,朝声源望去之后更是吓得大叫了出来。

  宋喻立刻又折了回来,而坐在对面正抚额运气的顾胜则是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又怎么了?”一惊一乍,难道今晚就一刻也没有消停吗!

  “诈……诈尸了!”

  “什么?”余怒未消,他并没反应过来。

  倒是宋喻先一步凑到榻边观察了一下,而后严肃地瞪了眼方才鬼叫的那个人,“雄爷面前也敢胡说,来人,堵了他的嘴拉下去。”吩咐完之后又走回到顾胜面前,眼中虽有惊色,不过言语间还是很冷静,“雄爷,新夫人……好像醒了。”

  顾胜虎目一睁,“醒?她不是死了吗?”

  “恐怕是奴才们误会了。”

  “这种事也能误会,脑子都喂狗了?”说话间已然迈开大步往床边走去。

  床上的女人正在咳嗽,黛眉紧蹙、红唇微启,剧烈的咳嗽令她忍不住探出舌尖,有残留的雨水从她的口鼻中呛出来。

  咳声渐弱,身上的力气也逐渐回笼。在床边人的注目之下,颜玉尔的眉头皱了几皱之后,才缓缓地睁开眼,最先闯进视野的是一条雕琢精致的腰带。

  眼前这靛蓝色的革带拢住宽松的暖袍,紧束着男人健实强壮的腰腹。视线再往上滑去,方正的下巴、单薄的嘴唇、挺拔的鼻梁,每一处都像是以山石雕刻而成,有棱有角、冰冷锋利。唯独那双眼睛看起来还有些热度,只是那温度太过灼人,像是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焰,尖锐刺眼,让人不由得浑身发烫。

  阵阵发冷的身子里忽然像是淌过一阵暖流,混沌涣散的眼神在他的脸上逐渐凝聚,颜玉尔毫不避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瞧。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因为顾胜也在看她。眼前女人的眼眸清澈见底、色若琉璃,镶嵌在那张只能算是精致姣好的小脸上竟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令人无法移开视线。本来对这位未婚妻并无期待的顾胜,此时心头竟浮起了些许起死回生的喜悦来。

  第2章(1)

  已经换下衣服的颜玉尔仍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月白缎裳,乌黑的长发,胭脂色的丝绦轻挽着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她一手搭在腹上,一手搁在床边由着郎中把脉,而那双琉璃色的澄澈眼眸则是始终黏在那个高壮的男人身上,眼波之中潋动着纯粹善意的好奇。

  “好了没有?”负手立在床畔的顾胜不耐烦地问。都把了半天的脉了,到底看出什么来没有?

  “好、好了。”那年轻郎中慌慌张张地把手收了回来。

  “怎么样?”

  郎中起身退开三步,戒慎小心地说:“夫人只是受惊着凉……”

  “直接告诉我有事没事。”大掌一抬,厉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没事!”

  “那刚刚怎么会没气了?”

  在郎中开口前,顾胜又严厉要求,“不准掉书袋!”

  “是、是。夫人应该无事,只是身子太弱,呼吸虚浮,所以……”

  “是误会?”

  “是。”

  “死不了?”

  “死、死不了。”

  顾胜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幸好聘礼没白花。

  幸亏他没多问,因为郎中也不知道为什么床上的这位夫人状似脉象紊乱虚浮,可却又什么病都诊不出来,如今能保证的也只是她死不了罢了。

  顾胜根本没在意郎中闪烁的神色,大掌一挥便开始赶人,“宋喻,带他去楼下开方子拿钱。”

  “是。”

  那郎中忙不叠地道谢,然后随着宋喻下楼去了。

  房中重新安静了下来。顾胜顺势坐在床边,片刻之后侧过脸朝颜玉尔看去,果然她还在瞧着他。

  “你在看什么?”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看他,没有胆怯、没有谄媚,只有赤裸裸的好奇。这种眼神令习惯于被人畏惧的顾胜不太爽快,忽然升起了一股想要吓唬吓唬她的恶意,于是忍不住俯身凑上前,眸底凶光毕露,“再看,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

  四目相对,他们的脸离得极近。

  颜玉尔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那张骤然逼近的俊脸,感觉到男人坚实的胸膛半压过来,热烫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冰冷的身体,他好暖,水盈盈的眸子里倏地划过了一抹笑意。

  接着顾胜便看到那艳红诱人的唇微微弯出抹弧度来,接着有短促又俏皮的笑声自她的唇间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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