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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是那孤枕太寒冷,太寂寥,无论是谁,独自枕着都会心痛。

  玄清凤凄楚地闭上双眼,心疼若绞,汩汩淌血。

  母后,孩子不孝,竟从不知……不知您苦痛至此……

  “身为帝王,就算心中有所偏爱,再厚此薄彼,也会雨露均沾,替皇家广布种火、开枝散叶。”她扬起一抹苦笑,“可试问,有哪个深爱自己夫婿的女子,能够眼睁睁看着夫婿与旁的女子同床共枕,欢爱竟夜?那样的苦,世间男子从未尝过,是不会明白的。”



  他霍地睁开凤眸,痴痴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心爱姑娘。

  刹那间,他终于知道了她为何多年来始终不愿成为他的妃子,今日更是断然拒绝做他的皇后。

  正因她爱他,所以才不能成为他的后妃。

  “朕明白,朕懂了……”他怜惜地捧住她的脸,满是盼望地轻轻乞求,“那朕答应你,往后朕绝不到别的宫去,她们就是这宫中的摆设而已,那么你可愿答应嫁给朕,做朕的皇后?”

  她的清凤太子……她的清皇陛下……怎可对一个奴婢这般低声下气呵!

  “皇上……”她强忍了许久的泪,再也止不住地垫落,第一次允许自己大胆、勇敢地伸手碰触轻抚他的脸庞,这是她爱了十二年,守了十二年的男子,也是她心底最亲、最爱的人。



  既是爱他,又怎能自私地逼迫他至此?“那么你是答应了?你答应朕了?”他满眼欣喜若狂。

  “皇上,阿童一生一世,心中只有您,无论将来在哪里,阿童都会永远惦记着您。”

  他眼底的喜悦顿时被深痛的恐惧取代了。“阿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难道你要离开朕?”

  “阿童确实没有资格陪伴在皇上身边,成为皇上的凤后。”阮阿童泪眼迷蒙,眸中浓浓爱意再无掩饰。“我的身子不易有孕,纵然得幸有孕,也会母胎双双不保,因此我这一生注定无法为您养儿育女,所以阿童是这世上最配不起皇上的女子。”

  “不!朕不信!”玄清凤遭受连番打击,震惊痛苦得面白唇青,却依然强硬地紧拥着她不放,语气万分坚定,“朕可是天子,一言九鼎,朕说了爱你,便是一生一世的事!别以为那样骗朕,朕就会像那等自私自利的负心汉,扭头甩手就走,你把朕当什么人了?”

  “皇上不信,尽可去问陆太医。”她苦笑道。

  “朕自然会问个清楚,可就算如此,你也别想抛弃朕!”他怒气滔天,吼到最后声音微颤哽咽,反像是自己最委屈了。

  “皇上——”她一时气结。

  为什么他总能不讲理到如此理直气壮?

  “罢了罢了,朕如今还傻傻守这皇法体统做什么?心爱的女人就快甩了朕,跟朕耍那一招‘从此山高水长江湖不见’了,朕还当什么一代明君?”他说得咬牙切齿,恨恨不已。“哼!朕偏偏就做了那一代昏君,谁又敢奈我何?”

  “皇上!”她心下大急,脸色也变了。

  “就许他们玩贱招,不许朕耍阴招,这还让不让人活了?”玄清凤眉眼一沉,寒意恻恻地笑了,俊美姿容越见妖艳。“朕不好受,谁也别想好过!”

  “皇上您、您要干什么……”虽然知道他不会对付、伤害自己,阮阿童却还是止不住心头阵阵发冷,有种深深不祥的预感。

  “走!”

  “走去哪里?”她一呆。

  “回寝殿。”阮阿童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当朝天子给“劫狱”了!

  阮阿童傻愣愣地坐在寝殿的龙床上,看着陆太医、王太医、张太医、钱太医等人,在她面前共同会诊。

  这一日,这一夜,未免也太过漫长了。

  宫漏已逼近四更天,寝殿内还是盏盏宫纱灯燃得里亮,包括阿婉、阿圆在内的宫女、太监,人人都没歇下,全垂手恭立随侍在侧。

  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天牢囚室里一睡之后,便给沉沉地魇着了,这才会作了这么一场荒谬绝伦的诡梦。

  其中最为怪异离奇的便是,一手牢牢握着她的手,修长身躯紧紧挨着自己,深情款款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清皇……她被他盯得脸红心跳,有些喘不过气来。

  “皇上。”她努力想要拉开距离,未想到他竟当着众人的面,大大方方地伸臂揽住她的腰,对她笑得好不万般温柔。

  “嗯?阿童想对朕说什么?”

  她登时羞赧得面红过耳,心虚地瞄了殿内诸人一眼,原本稍嫌凝重紧绷的氛围,全被太医们垂得更低的脑袋、可疑抖动的肩头,还有不时逸出的一两声噗哧给搅得春风乱飞。

  更别提以阿婉和阿圆为首的宫女太监们,脸上那完全掩不住的喜上眉梢、笑逐颜开了。

  玄、清、凤!你到底想怎样?!

  “皇上,请自重。”阮阿童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只挤出了这五个字。

  “只要阿童在身边,朕心底便有说不出的欢喜,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很难自重。”偏生他还能把暧昧轻挑话说得一本正经,更是令她听得又羞又恼又气煞。

  最后,她再也受不了这么古怪尴尬的局面和气氛,脸色一沉,“皇、上。”

  哎哎哎,小阿童真的翻脸了!

  玄清凤心下叫糟,赶紧松开那柔软诱人的腰肢,正襟危坐,一脸讨好。“朕不闹你了,别恼、别恼……呃,太医呢?太医会诊得如何了?快快使个人上来回朕的话,别在那儿装无事!”

  是说,当今世上,还有谁人比得上清皇陛下更深谙“装无辜”的至高境界吗?

  陆太医清了清喉咙,吞下一声咕哝,忙陪笑脸上前。“回皇上的话,阿童姑娘脉象确实像老臣日前所诊断的那样,因屡次中毒而气血两亏,宫寒之症尤其严重,再加上今日惊忧愁思过度,故而--”

  “停停停!”听得他一阵心惊胆战,急急挥手打断道:“朕不想听你在这儿吊药书兼恐吓朕了,朕只想听你等说说究竟该怎么治?”

  皇上也太横霸了,连句“那能治不能治?”既不问,也不让人说,意思就是,能治便要治好,不能治也要治好。

  陆太医暗暗抹了把冷汗,苦着脸回头瞄了同样像吞了黄莲的其他太医一眼。

  “回皇上,这治法倒不很难,难的是药材难以搜集,恐怕还得多折腾些时日才能得配好。”陆太医这些日子来精研医书,总算在前朝孤本里寻得了堪可一用的方子,只是苦于这帖药实在太刁钻难置了。

  “但凡天下有的,不管再难、再远、再棘手,哪怕位于雪山之癫或东海之角,朕就算倾尽举国之力,也必能搜罗得回来给阿童治病!”玄清凤阵光熠熠然得教人深感震慑敬服。

  阮阿童傻傻地望着他,泪水夺眶而出,喉头严重梗住了,全然说不出话来。

  “阿童,莫怕,有朕在,就算天也不敢塌下来!”他怜爱心疼地抚摸着她苍白憔悴的颊,轻声道:“明白吗?”她鼻息浓重地嗯了一声,低下头,泪珠已成串坠落。

  他这样,还教她如何逃得开、躲得去?

  眼看那颗已然死灰了心,像是一点一谪地被他的温暧融解唤醒,那对冰冷皇宫畏而远之,设下的重重防备,也好似即将土崩瓦解。

  “不、不行。”她一咬牙,匆匆抹去泪水,毅然抬起头,道:“皇上,您不惜倾尽举国之力,就为了替奴婢治病,那奴婢岂不成了祸国殃民的祸水了?阿童一人的性命,不值得皇上如此看重厚待,您若有此精神,不如用在治理朝政之上,那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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