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方蔚蓝踩在湿漉漉的红砖道上,正要拨好友夏藏珍的电话。突然,一部熟悉的德国进口车停靠在她身边。只见顾家洛提着一袋宵夜,嘻皮笑脸地向她走来。
「你现在才来做什么?」
蔚蓝没给好脸色,转身就要走。
「宝贝!别生气了,我刚刚跟陈助理他们在一起,妳一通电话就要我来,我面子挂不住啊!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面子挂不住是你家的事。」她不搭理,继续往前走。
顾家洛慌忙地拽住她的手腕,低声下气地告饶:「别这样,蔚蓝,我知道我有好多缺点,但是我是真的诚心要改,拜托妳笑一个,好不好?」
「你刚刚不是很跩吗?电话挂得很爽快!」
「拜托,小李他们都在笑我,谁不知道我顾家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老婆生气不理我,蔚蓝,妳忍心这样对我吗?」
「谁是你老婆?」听口气,方蔚蓝态度软化了。「顾家洛,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都只会跟我道歉,我对这样的生活模式已经很厌倦了,可不可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只要妳肯原谅我,我保证下次,不,我立刻就改,蔚蓝,我真的不敢了!」顾家洛见机不可失,立刻奉上刚买来的消夜讨佳人欢心:「妳看,为了跟妳道歉,我还特地绕到河南路去买了妳最爱吃的『台北来来豆浆』,看在我这么有心的份上,妳就原谅我吧!」
「下次再挂我电话试试看。」每当她嘴巴这么说,就表示她已经原谅了。
「不会了,宝贝,我就知道妳对我最好了,我真是大坏蛋、大坏蛋,老惹妳生气,我真该打……」
他作势要打自己,却被方蔚蓝伸手拦下。
「傻瓜,打自己干嘛?」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明知顾家洛就是吃定她这点,却仍学不会对他狠心,方蔚蓝虽然时常懊恼,但也无计可施,始终纵容、包容着他。「幸好咚咚暂时没事,不然我就……」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咚咚怎么了,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你就光会说,从来没有好好做,你要我怎么办?」她望着他,都三十岁了,顾家洛却仍像个小孩。
「蔚蓝,我的宝贝,我以后不会了,真的,我爱死妳了!」顾家洛旁若无人,一把抱起了她猛转圈,转得她头昏直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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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冬澈想起已经接近午夜,让她一个女孩子在这么晚的夜里独自回家似乎有点不妥,想追出去请她稍等,他可以开车送她一程,却正好看见对街一对男女从拉拉扯扯到前嫌尽弃,然后卿卿我我、甜蜜笑闹的画面。
她美丽的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不知怎么,天真无邪的令他胸腔紧窒,她揽着她男友的脖子,任秀发轻拂过他的脸颊,竟像扫过他脸上、他心上,他感觉搔痒,胸口一阵燥热。转回诊所,他将她填的饲主资料归档。方蔚蓝,嗯,很美的名字,跟她的人一样。
他想起她的笑容,有点遗憾地叹息。再度关上铁门,按了下车钥匙,车灯在黑暗中瞬间闪亮,只一秒,他却觉得跟方蔚蓝一样,在他心中也闪过那么一下。
坐进车内,打开皮夹,相片里的女孩笑靥如花,青春似乎永远停留在那里。
他想起了菡妮,崔菡妮。有两年了吧!
分手之后,她如愿成为空姐,在世界各地停留,追寻她的天空。偶尔,会捎来明信片,或者用电子信箱分享她的所见所闻,让他知道她过得很好。
为什么留不住她?
他不懂,相爱的时候,他始终对她深情体贴,从来舍不得对她说一个「不」字,但是这样无怨无悔的付出,却仍旧失去了她。
他想起分手的那个晚上,他们到常去的餐厅用餐,他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两人的未来,和他为她建构的幸福蓝图,两个钟头内,他说得口沫横飞、浑然忘我,却没有注意到她逐渐失去光彩的脸。
「我们分手吧!我考上华航的空姐,下礼拜就要去受训了。」
「妳……从来没有跟我说妳要去考空姐。」他一时错愕。
「考空姐一直是我的梦想,澈,你会祝福我吧?」
「那我们的梦想呢?难道不是组织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吗?」
「对不起,澈……」讽刺的是,他申冬澈竟连她最后的分手要求都舍不得说不,这也算是有始有终。于是,他珍爱了三年的女子飞离了他的天空。
该怨谁呢?如果事实真如她所说得那么好,为什么崔函妮还要离开他?没道理啊,他想不透,他的心好痛。
上星期才接到她寄来的信,说她在亚特兰大,信末还说想他,让他的心再起掀起涟漪。他还是无法彻底忘记崔菡妮,只是没有承认。
然而,刚才方蔚蓝在他心湖投下的石子却使他心悸。
申冬澈啊,不要胡思乱想,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你可不要自己跳进去啊!菡妮,快回来吧!只要妳愿意,我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打开双臂迎接妳,我怕妳再不回来,我会渐渐忘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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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夜,方蔚蓝终于安顿好咚咚,打开行李,把东西归位,随着行李箱愈来愈空,觉得自己的心也愈来愈空虚。她好想俪玫,好想哭。
沈俪玫、夏藏珍和她曾经约定要一辈子做好朋友,可是却因为她的一通电话,让俪玫为了赴她的约而在途中出了意外,永远离开了她们。然后,她很自然地接收了咚咚,也「顺便」接收了她的男人。
记得当初俪玫要和顾家洛在一起时,她与藏珍都是反对的。她们都以为顾家洛是个好高骛远又不肯脚踏实地的公子哥儿,跟俪玫相恋不到一年就换了三次工作,而且每次做生意都要俪玫拿钱出来资助他,但就算大家都劝她,说她傻,可是俪玫就是狠不下心离开他。俪玫过世后,方蔚蓝突然对这个男人产生愧疚,是她害了他失去心爱的女人,所以她必须负起照顾他的责任。虽然她并非一开始就对他有好感,但她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就像她已经深爱着咚咚那样,她也可以爱他。只是人并不是动物,顾家洛可恶起来可是比咚咚还要可恶一千倍、一万倍的,咚咚的坏是顶多咬坏她的家俱电线,让她破费,但是顾家洛却可以伤她的心。
她觉得她代替俪玫是天经地义的事,虽然她不快乐,但是心底很踏实。
笼子里,咚咚开始喝水,蔚蓝放下盘子,走过去抚摸牠柔软的毛,想起今晚另外一双温柔的手也曾这样抚摸过牠,不由地恍神。她记得母亲曾经告诉过她,凡是爱护小动物的男人都是好男人,因为懂得怜悯生命的人,才会懂得尊重他人。
那个申医师一定是个好人吧!看他对咚咚那么有耐心、那么温柔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也拥有一颗同样柔软的心。
她还想起他那深邃又温暖的眼神,他脸红的样子、他惊讶的表情,还有他抱着咚咚的样子。打开药水袋,她彷佛闻到他身上的药水味,她向来最讨厌医院的怪味道,但是他身上的味道却不怎么刺鼻,而且他递给她的毛巾还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