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照投过来,在他们的背后形成一个一个奇怪的阴影。岑因珏无意识的靠在韩凌羽的肩上,脸上是韩凌羽最怕见到的空空的表情,于是他伸手过去揽着岑因珏,听到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夕阳真美。”
云层翻着一层层金边,天空的边缘是淡金,粉紫,浅蓝,深蓝。一点点深下去的颜色。
隔着薄薄的织物韩凌羽能感受到少年轻柔的呼吸,他的左肩有些痛,可是不想去惊扰他,他有着长长的很漂亮的睫毛。他的黑发有些乱,它摆脱了发带的束缚,顺着他的脖子垂下来,风起时,会飘到韩凌羽的脸上,痒痒的,有一种奇怪的舒服的感觉。
正当他以为少年已经睡着的时候,忽然又传来他轻如夕烟的叹息:“凌羽,你会永远陪着我么?”
“会的。”他回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声调。
“那……请你抱紧我……”他闭着眼睛,像似沉浸在一种梦幻之中,“抱紧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可怜的孩子。”韩凌羽依言抱紧他。
少年依然用梦幻般的语调说着:
和我在一起吧。
和我在一起吧。
我再也不想一个人了……
日头落到山那边之后,天渐渐黑下来,星星在夜空中闪着清冷的眼睛。
蔚如水的一条分支,是条清澈的河,河这边有个竹筏,他们舍弃了马匹,跳上那竹筏,韩凌羽说:“河对岸就是我的家了。”
岑因珏眼睛一亮,他很想知道这个男人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在竹筏游到河中央时,岑因珏就听到对岸的欢呼声:“师父回来了!师父回来了!霜姨姨果然不骗我们!”
岑因珏想是欧阳拒霜飞鸽传书通知了他们吧。
“师父!师父!霜姨姨说你给我们带了一位师娘哦,真的假的?漂亮吗?好看吗?哦哦哦……”
“笨蛋!漂亮和好看是一个意思啦?干吗问两遍?笨蛋!”
对岸的声音还透着一丝奶气,看来年龄不大,而且是两个声音,两个小孩好象还在争吵。
岑因珏抬起头来看韩凌羽:“师娘是谁?”
“你在装傻。”韩凌羽的眼神深处都是笑意。
“我只说做你的情人。”岑因珏的脸蛋胀得绯红,幸亏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你没说你家里还有两个小鬼!师娘是女的,我可不是。”
“这两个小鬼很有趣的,别怕。”韩凌羽抱紧他的肩膀,“从很早他们就盼着有个师娘了。”
“送我回去!”岑因珏生气了,“我反悔了。”
“反悔无效。”韩凌羽笑着,大手一挥,竹筏如煎一般加速向前,很快就到了岸边,抱着岑因珏跳上岸,岑因珏虽然满心不乐意,却也不想挣扎,那反而显得更加忸怩不堪。
果然是两个小孩,大约八九岁的样子,粉团团的小脸,就像观音身旁的金童一般可爱,更奇特的是两个小孩长得一模一样,看来是对双胞胎。
岑因珏打量着他们,他们也很认真地打量着岑因珏,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惊喜与好奇。
其中一个忽然发现了金元宝一样大叫:“嘿!小贝,师娘好象是男的耶!”
另一个连连点头附和:“真的真的!师娘为什么是男的?”
岑因珏只有绷紧着脸说:“我叫岑因珏,不是你们的师娘,以后你们可以叫我叔叔。”
“叔叔?”
“不是师娘啊?”
两个小孩满脸的失望。
“我们还想师娘给我们生个小娃娃玩呢。”
“是哦是哦。”
“笨蛋!你别总是点头啦!”
“可是你说的就是我想的嘛!”
“你们两个!”韩凌羽又是笑又是气,“想让因珏叔叔笑话你们没教养吗?还是忘了我这个师父的存在?”
“师父!”两个小孩总算回过神来,一下子扑过来,韩凌羽一个胳膊抱一个。
“师父!我们想死你了,以为你要死了,我们天天哭呢。”
“笨蛋!我才没哭,我是想去救师父啦!”
韩凌羽各自在他们脸上亲了一下:“向因珏叔叔问好,自我介绍一下吧。”
“叔叔好。”
“我叫韩小宝。”
“我叫韩小贝。”
“我们就是师父的小宝贝!”
“是师父给我们取的名字哦!”
岑因珏白了韩凌羽一眼,还真是没有品位的名字。
韩凌羽耸耸肩,最终还是笑起来:“从今天起,师父又多了一个大宝贝,你们,明白?”
“明白!”小宝小贝齐声喊,“因珏叔叔是师父的大宝贝,我们是师父的小宝贝。”
岑因珏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脸颊上有道刀疤的男人,到底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生平第一次,有人说自己是他的宝贝。
明明很开心,为什么心底却隐隐地疼了……
第五章
岑因珏随着他们三人向前走,原来这是一个山谷,那河岸处是惟一的出口。
虽说已是三月,外面的枝条已经返青,却料不到这山谷里面已是草木葳蕤,有十几处石屋,造型很是古怪,绰绰落落的,倒也颇为耐看。
天已黑了,石屋里都亮着灯,油灯微暗,却也透着几丝温暖。
小宝、小贝一直说个不停,叽叽嘎嘎的又鬼又笑:“师父能回来太好了,否则伯伯叔叔们会难过死的,他们都说要去救你,被爷爷拦下了,因为爷爷说他们太笨了,连架都不会打。”
韩凌羽对岑因珏说:“这个山谷叫‘幻雪谷’,自从十三岁那年师父带我来这里生活,一住就是十年,邻居们都是普通村民,待我们师徒都很好。”
岑因珏点头,心里想着,原来韩凌羽才二十三岁,看着却有些沧桑,比太子还老的样子……
他们一路走到最深处的一座石屋,小宝小贝抢先闯进去:“爷爷!爷爷!师父回来哦!还带来一个大宝贝呢!”
岑因珏的脸蛋再次胀红,心里有些后悔冒然答应韩凌羽的要求,这样闯进他的生活,就像新媳妇儿见公婆一样……
石屋很宽阔,在正堂有一位老人,须发皆白,坐在椅子上,双腿上盖着一块厚厚的小毛皮褥子。
老人很是清瘦,双眼却炯炯有神,看来是个练家子,看到韩凌羽进来,他的双眼一亮,伸出双臂:“羽儿!”
“师父!”韩凌羽抢前两步,跪到老人的椅子前,“我回来了。”
老人笑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虽然这样说,岑因珏还是发现老人的眼睛在一瞬间湿润了。
“这三个月,让您受惊了。”韩凌羽轻声说,“师父,您的身体还好吧?”
“好!好着呢!”老人抚摩着韩凌羽的头发,像慈祥的老父亲看着自己远归回来的孩子,“宝贝比你还会照顾人,你不在的时候,他们可懂事了。师父不能动了,无法亲自去救你,这三个月委屈你了。”
“师父!”韩凌羽站起身来,拥抱了一下老人,转身对岑因珏说,“这是我师父诸葛修,来见过吧。”
岑因珏弯腰施礼:“诸葛先生,您好,晚辈岑因珏拜见。”
诸葛修看看他,再看看韩凌羽,看到韩凌羽目光中隐含的意思,不由微微叹口气:“如若不见外,就随着羽儿叫我一声师父吧。”
岑因珏看看韩凌羽,韩凌羽点头,他便叫了一声“师父”。
诸葛修伸出手来:“过来这边,我的下肢瘫痪了,不能行动。”
岑因珏赶紧上前两步:“师父。”
“这是我的爱人生前留下的翡翠玉镯,原说是要送给羽儿未来的媳妇儿的……这孩子却只带你一个人前来,镯子便送你吧,礼轻意重,别嫌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