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大全手机站 > 三分之二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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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波坐在后门,门一开,一阵冷风直扑到他脸上,他才发现自己脸滚烫。两个女生和他擦身而过时,说着:“你觉得他说得怎么样?”“太好太好了!”“是啊,我觉得以前什么哲学都是白学的!”“我感动死了!这个老师叫什么?我去介绍我同学来听!”“秦有礼嘛,很有名的。”

  于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从后门离开教室,绕到前门,想看看老师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是同学簇拥着他,一下子看不清楚。

  他回到寝室,把书包往桌上碰地一放,先把选课单拿出来,查现代西方哲学。心太急,把所有的全校选修课都翻完了还是没有,只好耐下心来细细再查一遍。这门课是哲学系开的,课程旁边写着“秦有礼副教授”。



  于波对着这个名字嘿嘿笑起来。但他转念一想,又自己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

  这个世界上叫有礼的又不止一个,而且那个ID也未必就一定用的是真名。一想到这里,他刹时就如瘪了的皮球。说起来,如果进那种聊天室还用真名的,不是太菜就是太无所顾忌。就算用真名,也要用个缩写或者字母什么的。看来,说秦有礼就是有礼只不过是于波的一相情愿的猜测,根本没有证据。

  证据?怎么要证据?直接跑上去跟老师说,老师你是不是去同志聊天室啊?不管是不是,这门课他铁定要当掉了!

  于波思来想去,就是想弄出个办法来证明他的疑惑。一边想着,一边顺手就开了电脑。

  电脑嗡嗡启动起来,他想要不然还是再去那个聊天室碰碰运气?

  上完课是八点十分,上去的时候是八点半,这个平时最热闹的时候。那个聊天室200人满员。



  本来于波倒只是想进去看看就出来,根本没抱多大的指望。可当他被告知人数已满时,他却有种荒谬的想法,觉得有礼一定在里面,他非要进去看一眼才死心。于是不停刷不停刷,大概有十来分钟,终于让他进去了。他拉着名字的滚动条来回看了好几遍,不断有人进来出去,可他没有看到“有礼”两个字。

  热情退却,他有点茫然,目标找不到,他的情绪无处发泄。

  聊天室不可能察觉到他衰微的情感,速度像热度一样飙升。在越热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越孤独。不知道是外界拒绝他的进入还是他拒绝外界的侵入?如果他不曾把他的生命和小叔叔用爱情联系得那么紧密的话,他本来根本不会察觉到这种巨大的孤独感。他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把心事说给家长听,把心事说给朋友听,或者也许根本没有心事。如果他不曾了解什么是理解的微笑,什么是宽容的怀抱的话,他本不会体验到失去这些后有多么空虚。

  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可以这样来比喻:动画片中常有的桥段,主角走出悬崖,在半空中悠然漫步,但当他注意到自己脚下是万丈深渊时,他就只能无助地下落……如果没有注意到的话,他,余波,还能继续安然在这个空洞之上漫步,就好象其他人一样。可他注意到了,所以他现在在孤独地下落。

  一句话,要说出口是多么容易,如果只是想说出它而已。但更多的情况,我们说话,是因为我们有交流的渴望,通过语言,希望能搭起一座桥跨越到对方的心中。如果两个人能互相理解的话,心中涌起的感动就是一种对孤独的假释。如果不能互相理解的话,那全世界的人类也只不过是外貌相似的怪物而已。

  当一句话像一朵花一样从胸膛中含苞待放时,于波急急地想找一个人共赏这朵花的盛放,可他环顾左右,人声鼎沸,却没有一个人能体会他这一刻的心情,就仿佛道路上每天都有上千人来去匆匆,却没有人能看到路边一朵野花。这朵野花虽然开在闹市,却与开在幽谷的同伴没什么两样……不,也许,这一朵更孤独吧……如果它还没有麻木的话。

  张口欲言,却无人能诉的滋味太鲜明,现在,于波慢慢学着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小叔叔,而和同学谈着明星电影足球,随便什么,哪怕今天吃什么、哪个牌子的泡面好吃、谁谁谁又在追女生等等,只要能有个话题,大家围绕着它胡侃,就谁也不会有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发了一会呆,徐漫撞撞他的肩膀,问他今天的课怎么样。他笑笑,暧昧了说了句“挺好的”。

  “我就说嘛……你几点去的?人多吧!”徐漫得意地说。

  “是啊是啊,我只好坐最后一排。”

  “真的那么好啊!我倒也想去听听,他都说些什么啊?”

  于波想了想。之前课上,他觉得十分有力的观点和词语,他都回想不起来。脑海中只残留了那一刻鲜明的印象。可脑海里的东西,他竭尽全力也无法用语言描述清楚,简直就好象,他的脑海里有一座凡尔塞宫,可当他试图用语言去拼凑时,只能看到满目创痍和蹩脚的赝品。

  于波只好默默保存着内心鲜亮的印象,而说出口的仍是毫无特色无法说明任何问题的“蛮好,不错,值得去听。”

  徐漫咕哝了句“说了等于没说。”

  于波回道:“我说不清楚,你自己去听就知道了。”

  后来徐漫没有去听,但他就喜欢每次在于波回来后问他“怎么样?”于波随口答道:“蛮好”。这样他就满足了。他要的是抽象的印象,对具体没有兴趣。

  于波不死心,还常常去聊天室。果然又让他看到有礼在线。就在上完课的隔天下午。寝室里有人上午去踢球,现在正在补觉。窗帘拢着,整天开着电脑,也没人想起来去把它拉起来。透过窗帘,也能感觉到太阳的热力,于波靠窗的半边脸被映成金色。他神色紧张,抿着嘴。手覆在键盘上,在犹豫。他要想个不动声色的靠近方法,然后一举抓住这个猎物。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他惊走。

  半晌,于波还是不敢按下一个键。耐心等待时机,一边害怕等待时间太长,让猎物自己跑掉;一边又害怕贸然出手从此后就再没机会。

  这时,一个叫卡夫卡的人进入了聊天室。

  一开始于波也没注意到,他只是紧紧盯着有礼。当他瞥到有礼竟然说话时,他觉得有点意外。仔细看了有礼说话的对象,原来是卡夫卡。

  说到卡夫卡,但只看这个名字,于波就有一肚子话想说。听说近期村上春树写了一本书叫《海边的卡夫卡》,于是,随着这个名字,卡夫卡突然变成了一种时髦,就像前几年的米兰·昆德拉一样。于波读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和《变形记》,觉得这两个作者很有趣,但似乎根本不是外界炒出来的那种印象。于波搞不懂什么现代派超现实什么的,他只知道读上去有点味道。读变形记,他喜欢那只甲虫,他不想照着指导去读出什么资本主义世界中人异化。他觉得卡夫卡在诉说更内在的东西,因为内在,所以容易引起共鸣。他甚至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他自己变成甲虫,家里人大概也只是伤脑筋,而根本没有精力去伤心了吧?他喜欢那只甲虫,因为这只甲虫从来不抱怨,也从来没有质疑过家人的决定。他觉得甲虫很温柔,因为爱所以温柔。它爱它的家人,于是它一步步退让,直到让自己死去,而使家人能幸福生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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