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环河都盗走了吗?”张铁心问着。
“……”姚胜摇了摇头。“因为失去了平衡,所以龙珠掉落了。田环河那厮想必是因为我们赶来太快,所以只拿了龙身。”
“喔?那么龙珠呢?”张铁心问着。
“……送人了。”姚胜无奈地笑了。
“好大的手笔,这龙珠只怕价值连城。”张铁心低声说着。
“……没了龙身,这价值就没这么高,爹也不介意了。况且……爹不想多事,所以就都送了。”
“……送了给谁?”
“一颗珠子第二天就给了一个熟识的大夫。一颗……给了一个乞丐。”
“一个乞丐?”
“……嗯。大夫拿了珠子后,隔天就失踪了,京城里还有谁敢拿?所以,就在施舍的时候给了一个乞丐。”
“想必两位也晓得我的苦处。”领着两人出了密室,姚胜低声说着。“我晓得爹不想多事,但是这田环河未免也太过,这么多珍宝不动,偏偏就要打双头龙的主意。您瞧瞧,这是他在书房留的字。”
掀开了覆盖着的黑布,正是一行字迹留在了桌上。
‘多谢惠赐田环河’
用指尖运劲硬生生刻下的字迹,像是挑战,也像是嘲笑。张铁心沉默着。
“就跟以前的那些案子一样,那贼厮还留了字。”姚胜咬牙切齿着。“真要让那厮继续逍遥,这天下可就真没了王法。”
“……你还好吗?”看着张铁心沉默的表情,杨怀仁低声问着。
“……还好……”张铁心微微笑了笑。
● ● ●
姚胜的盛情难却,于是两人留在了姚府。
用过了晚膳,杨怀仁先告了辞。
信步走了一会儿,然而,却不是回到自己房里的路。
经过了姚府里的池塘里,池水里满满的都是锦鲤。
“杨大侠兴致倒好。”张铁心的声音。
“……张捕头?”杨怀仁连忙回过了头。
“……既然杨大侠心情好,我也陪着走走。”从树影后,张铁心走了出来。
看了张铁心一会儿,杨怀仁忍不住摇着头笑了。“张捕头不必前来,在下要去的是叫化寮。”
“说什么话,一起来办案,我只挑轻松的做?”张铁心微微笑着。
“……张公子出身富裕,那地方只怕……不适合去……”杨怀仁结结巴巴地说着。
“我晓得。你要说的是,我是个公子哥儿,乞丐窝只怕不惯去吧。”张铁新瞄了杨怀仁一眼,接着就走过了杨怀仁身旁。
“张公子……”
“……你之所以一声不响,为的可也不是为了赶在我前头?”张铁心的声音有些清冷。“怕我先得了手,毁了田环河。”
“这……我没有这个意思,张公子……”杨怀仁连忙追了上去。
“……您啊,可真是杨大侠吗?”张铁心忍不住说了。“您真当我生气了?”
“咦……是……是啊……”面对着张铁心的取笑,虽说是黑夜,还是可以清清楚楚见到了杨怀仁胀红的脸。
“……好了,不拿你开玩笑了。”张铁心微微一叹。“我说什么,你总当真呢,倒叫我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办案去,别罗嗦了。”张铁心领着头走了。
“张公子……”
“我自有分寸。”
京城的小巷弄里,破旧的房子是乞丐们暂时栖身避雨之所。
微微捏了鼻子,张铁心从后门走进。满地睡着的、身上长着子跳蚤的叫化子,就连睡梦中都在抓着痒。
张铁心一边走着,一边凝神看着脚边睡得东倒西歪的乞丐。专注的模样,仿佛真是要从这群乞丐里找出田环河似的。
真是的……还没走进的杨怀仁微微叹着。
秀雅而衣裳华美的张铁心走在衣裳褴褛、还有阵阵恶臭的乞丐群中,真有着说不出来的违和感。不只是杨怀仁隐隐约约觉得不妥,就连几个已经醒来的老叫化子,都用着警戒的眼神看着他。
别太张扬才好吧,万一田环河真的在里头,可不就是把羊丢到了老虎嘴边……
不过,真没想到身为富商之子的张大捕头,竟然叫化寮都能亲自进去……
叩!
……
捂着自己的额头,杨怀仁微微弯下了腰。
“……你在做什么?”听到了不小的碰撞声,吓了一小跳的张铁心连忙回头看着。
“……没事。”杨怀热呢说着,头却没有抬起来。
“……”虽说是不该,然而张铁心却是轻轻一笑了。这一笑,仿佛是寒冬中出了春阳,也仿佛是黑暗中露了曙光。
与先前应酬的笑容不同,这嫣然的笑意让杨怀仁也不禁看得呆了。
“呆头鹅,看什么看,伤得如何?我瞧瞧。”忍着笑意,张铁心走了回。
“皮肉伤而已……”杨怀仁有些尴尬地笑着。
“……去外头坐着,我帮你上药。”
“杨大侠啊,杨大侠。别没等到田环河出现,自己就一头给撞死了。”张铁心一边替他轻轻敷着金创药,一边低声说着。
杨怀仁生来高头大马,一个没注意撞在了门楣上,七年英名就这样毁于一旦。
坐在地上的杨怀仁让张铁心为他敷药,只是垂头丧气。
“……好了,起来吧。”张铁心把金创药收回了怀里,朝他一笑。“别想要杀我灭口,我已经下好毒了,每年中秋记得找我拿解药。”
杨怀仁只是无奈地抬头看着张铁心。
“放心,几岁的人了,我不会取笑你的。”张铁心说着,接着就自己走回了叫化寮。“你好一点了再起来,不急……”
杨怀仁轻轻叹着气,正从地上站了起来,就听得了张铁心接下来的一句话。
“没料到这田环河可真是歹毒啊,杨大侠。等会儿可要留意上了,莫要再着了他的道啊。”
……也许,之前张铁心的气还没消……
“是啊,是阿彩。”一个老叫化子拿了张铁心的银子后,就是眉开眼笑地说着了。
“那她现在人呢?”蹲在了老叫化面前,张铁心问着。
“逃了,躲起来了。”老叫化说着。“姚家给了她珠子后,她就躲起来了。”
“为什么要躲?”张铁心问着。
“啧,本先我们也还以为是姚老爷子老糊涂了。讨碗饭嘛,碗里竟然是一颗圆滚滚的大珠子!”老叫化比手划脚着,这明珠的大小登时就比馒头还大了十倍有余。然而,张铁心只是继续听着。
“我们还绕着阿彩要分红,岂料一到了街上的当铺……喝!大爷,您可晓得,那当铺可不是把我们当偷儿啊!而是全京城现在都晓得姚老爷子送了颗大珠子给阿彩!……我们心里就毛啦,阿彩更是毛啦,好端端的,不是财神是煞星吗?”
“当铺给不给换?”张铁心问着。
“表面上说给换,不过后来又说换不起,要阿彩拿去别家。结果,整个京城都换不起!”
“难脱手?”
“可不是!后来不晓得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老叫化突然转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着。“公子,晓得吗,田环河盯上了那些大珠子!吴大夫已经是平地里没了踪影,想必那姚老爷子是怕死,所以才把珠子到处扔啊!”
“……这件事情哪些人知道?”
“整个京城里,不晓得的人才少了!”老叫化嚷着。“姚老爷子也真是的,不想要嘛,对沟里不就得了?害死人啦!阿彩整整躲了一个月,舍不得丢却也怕得要死!”
“所以,珠子还在她那里?”张铁心问着。
“……在那里,可昨夜也有人来问过阿彩。阿彩说要卖了,可不晓得现在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