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问怎么知道?而且说不定就是有人了解他们的底细,不是吗?”
顿了顿,她咕哝着颓下双肩。“好吧,听你的就是,现下我们也没得选择,我也没其它法子可想。”
“又没得选择!怎么我们成天都没得选择?”只要一听到“没得选择”四字,路寒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谁晓得呢?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喂喂喂,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不怪你怪谁?”她耸肩反问。
“你……”
“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他正色地打起精神。
她逼近他正经八百的脸孔,用指尖戳戳他始终停留在她藕臂上的手掌。“已经很久了,你现在可不可以放开我的手了?”
“咦?”他骇一大跳,不明白自己何时将手搭在她的手臂上。他慌慌张张的急忙撤回,俊容顿窘,耳根发热。
“难、难怪我全身不舒服,原来是因为抓了只在流汗的猪蹄膀。”他嫌恶地做了个恶心的表情,好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是吗?我才觉得讨厌,活像被一只拔掉毛的白斩鸡给蹂躏了。”她嗤哼一声,扬起的清容却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说、什、么?”
“我说你弱不禁风的,实在很可怜!”秋漾影同情地望他一眼,哀声叹气地摇头晃脑。
“好、很好,我弱不禁风是吧?没关系,那你一个人去闯荡江湖就好了,别死赖在我身边不走。”他气得甩头走人。
“好啊,如果有人已经忘了在杭州城外说过的话,我也就认了!”微皱鼻子,她故作潇洒地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两人背对着各自往前行去,拉开的距离并没有因为移动的缓慢而缩短,他们谁也不回头,谁也没停下脚步,就只是不断走着。
但明显的是两人迈开的步履渐渐犹疑迟滞,每一步都踏得艰辛,跨出去的脚既收不回也不能停,只好用极慢极慢的速度前进着。
尽管心里有气,但路寒袖不是个背信忘义的人,他答应她会平安带她回杭州城,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弃她于不顾。虽然他自忖她的安全绝无虞虑,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把她丢在这荒郊野外实在不妥,况且她还是个路痴,他没帮着认路,她一定在这片林子里迷路到老死。
秋漾影同样愈走愈感不安,虽然她对这儿人生地不熟,但凭借着自己一身好胆识,应该不至于遭人欺掠才是,大不了多问些人返回杭州去。可是,如果把这个笨家伙丢在这儿,未免于心不忍,他又没什么功夫底子,万一遇到坏人,肯定只有吃瘪挨揍的分。
思及此,两人同时回首出声:“我觉得……”察觉对方竟也正好驻足转过身来,不禁愣了一愣。
“你……你要说什么?”他不减傲然神色,从容地问,无奈两人之间已隔了好大一段距离,不扯大嗓门说话对方根本听不到。
“那你又想说什么?”她也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你先说,免得待会儿我不想听了。”
“没关系,还是你先说,先说的先赢,我这人很大方的。”
“你这样分明是要我占你便宜,不不,还是你先说。”武功造诣不深的他,喊起话来格外吃力。
“就叫你先说,你婆婆妈妈的推辞个什么劲呀?”她没好气地吼。
“我就要你先说,你再 嗦我可不听了!”他也一副抓狂样。
秋漾影倏地抿唇不语,双手横抱胸前,挑着柳眉斜睨他,倒要看看这家伙几时才要拉下脸。
“怎么,你究竟说不说?”
她置若罔闻的轻哼,扭头望向远处天边的崇山峻岭。
路寒袖简直被打败了,他这是招谁惹谁?再喊下去喉咙恐怕会痛到流血。
罢了、罢了!
他认栽地举足往她的方向迈去,边走边感叹。
“走了走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擦肩自她身边经过时,他丢了这么句话。
“我才没有耍脾气!”她不爽地在他背后嚷,一边跟上脚步。
“既然没有,刚刚要你说话你又不说。”
“是你先说我的,你还敢说。”
“好好好,都是我不对,全都是我的错,可以了吗?”他自暴自弃的妥协了,不管她数落什么全都认了。
“本来就是喽!你知道就好了。”她洋洋得意地点头。
“唉……”
两人一前一后的朝来时路走,沿途山山水水根本无心欣赏。半晌,瞧见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男子,神色惊慌又满脸痛苦的倒在路边呻吟,一条腿汩汩流血,不断抽气打滚,秋漾影立即奔了过去。“这位大哥,你怎么了?”
“我……我……”他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全身冒着汗水,见到他们却支支吾吾的。
路寒袖毫不怠慢的检视他的伤口,拨去男人裤管边的树叶与校梗,迅速取出一条白帕绑在伤口的上端。
“这是你自己跌倒撞到的吗?”
男人有些惊惧地来回张望着两人,欲言又止。
“别紧张,我们又不是坏人。”秋漾影不解他何以如此害怕。“你住哪儿?我们扶你回去吧。”
见他们确实不像刚刚那一伙人,男人这才稍稍安心地点头,颤抖地发出声音:
“我……我就住在离前头那个镇不远的山边。”
林野山麓边,一栋狭小寒酸却朴拙可爱的茅屋,傍着一条蜿蜒小溪而建,屋外围着一圈半人高的篱笆。篱笆内有两方菜圃,各自种植了不同的蔬果,绿意盎然,菜圃旁放有一排晒衣用的木杆,艳阳正炙,杆上挂着几件粗布衣衫与两件男人的灰色长裤,还有几件稚龄孩童的可爱小衣,看起来像是刚洗刷完毕上架不久,尚在滴水。
在晒衣杆后端草地上有一个竹篓子,里头养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大母鸡。有个身着素色衣裳、青布裙子的女人,顶着烈日在为篓子里的母鸡添清水,之后便开始洒水浇菜,细心地弯腰拔除杂草。偶尔她挺直身躯望向溪边玩水的那对宝贝儿女,嘴边不经意地涌起幸福微笑,那抹笑容虽淡,却比日正当中的阳光还来得刺眼美丽。
蓦地,有人推开了篱笆的竹门,她讶异地抬眼一瞧,随即惊叫出声,手里握着的勺子掉在地上。“玄儒!”妇人急切地迎了上前。
“别紧张,我没事的。”被好心人扶着进家门的梁玄儒虚弱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回事?你的腿怎么了?你……你……”焦急得眼泪都快蹦出来的孟湘菱,看到那沾染了大量血迹的裤子,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位大嫂您别急,先把他扶到床上躺着再说。”秋漾影忍不住说道。
“我……”孟湘菱红着眼眶望着这两个陌生男女,这才赶紧带头进了屋里,让丈夫好好躺下。
“事不宜迟,麻烦大嫂您快去请个大夫前来瞧瞧。”路寒袖一边用剪刀将男子的裤子剪破拉高过伤口,一边对那女人说着。
“那他要不要紧、要不要紧呢?”
“他不会有事的,你还是快去吧。”
“好好,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孟湘菱转头飞快地跑出茅屋。
“真……真是抱歉,要这样麻烦两位。”即便疼痛难当,梁玄儒仍试图说些什么感激的话。
“这样的客套话请免了吧,你现下受了伤,倒不如闭嘴乖乖地等着大夫来为你上药包扎。”
“嗯……谢谢。”
“漾影,麻烦你去弄盆干净的水来,他的伤口不先处理不行。”路寒袖对秋漾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