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几乎不吃不睡连续忙碌了一个礼拜后,她崩遗了。
接二连三排山倒海而来的严重打击,注定了她必须失败的命运,她已无法保住公司。
「纳西!」再也无法独自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夏湘敏抛下一切,匆匆赶回家,躲进邵仲秋的怀中寻求庇护。
「怎么了,小敏,你怎么哭得跟泪人儿一样?」邵仲秋用手撑起她的双颊,看她眼底的红丝,她已经被多日来的纷扰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的公司……保不住了!」她哭得岔气。「明伟刚刚告诉我,有一大堆人嚷著要退订金,我们公司的前途很不乐观,叫我要有心理准备。而且银行、银行……」
「银行怎么样?」
「银行说不能再继续贷款给我们,要没收我所有的抵押品!」想到她父亲毕生的心血,就要这样消失不见,夏湘敏不禁悲从中来,哭得更厉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假装关心的问。「你不是说房子卖得很好,怎么才下过几天,就完全变样?」
「我也不知道,纳西。」她也一样莫名其妙。「原本一切很顺利,可不知为什么,竟传出了我们偷工减料的清息。各大报纸、八卦杂志,甚至媒体都争相报导这个不实的指控,还有工人出来作证,害得我都下知道怎么应付。」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属於镜头前的人,面对媒体的逼问,只会更加慌乱,连带害惨了公司。
「都没人相信你吗?」
她摇头。
「我已经尽力解释,可是那些消费者仍下肯相信这些是流言,仍是要求拿回订金。」大概是这些年来发生过太多不肖厂商偷工减料的工安事件,大家才会那么害怕。
夏湘敏所有的恐惧与迷惘,清清楚楚反映在她的表情上,和她疲惫的眼神组合成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疼。
邵仲秋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这一刻,他也不免犹豫。她所面临的这些状况,都是他安排的。是他命人放出这个消息,买通媒体大幅报导,目的就是击垮她。至於银行,则是本来就现实,与他无关。
「你打算怎么办,小敏?」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你是说公司吗?」
他点头。
「一定要卖掉。」她的表情十分凄楚。「有一家建设公司,对我父亲的公司一直很有兴趣,我父亲还没过世之前,就一直探问订购的可能性,但被我父亲拒绝了。」
「现在呢?」他紧接著问。
「现在……」她的眼神净是茫然。「现在我非得把公司卖给对方不可,不然就得解散公司,公司里的员工都跟著我父亲好几十年了,我不能让他们一下子失去工作。」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胜负已经很明显了。夏湘敏输,邵仲秋获胜;他是永远的赢家。
拖了这么久,他终於可以把最想要的东西拿到手,按理说他应该高兴,可他却为她脸上的神情而感到心痛,甚至有些心虚。
「我是个失败者,纳西。」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挣扎,她忍不住自嘲。「我是个不长进的女儿,工作上一事无成也就算了,可连我父亲最後的交代,我都做下到。」让他蒙羞。
「小敏……」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夏湘敏,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失魂的人。
「我对不起他,纳西。」她越说越激动,越觉得丢脸。「我父亲那么疼爱我,我要什么,他就买什么,可我连他唯一的愿望都做下到,我算什么女儿?」
「小敏……」她痛苦的神情令他不忍,她看起来正处於崩溃的边缘。
「我保不住公司,纳西!」她痛苦的攀住他,哭泣喊叫。「他临终前唯一的遗言,就是叫我保住公司,不要将它卖掉,可是我连他为我母亲建的房子都保不住,是下是很丢脸?」
「你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她已然崩溃,任何人的话都听不进去。
「小敏。」面对她失序的表现,他只得尽力安抚,却无效。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仍旧责怪自己。「如果我父亲不要过世就好了,如果我父亲把遗产留给别人,或许公司今天的状况就不会这么糟,都是我太笨。」
「小敏!」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将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在他来看,无论是谁继承夏振新的遗产,这都是必然的结局。
「我对不起我父亲。」她进一步喃喃自语。「我断送了我父亲毕生的心血,他一定会责怪我,晚上不让我睡觉……」
真正不让她睡觉的是她对夏振新的承诺,那些承诺每晚化为幽灵,夜夜纠缠著她,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忘记。
这就是她何以如此依赖他的原因,因为只有他,才能带给她短暂的宁静,才能,甚至连他的呼喊都听不见,他必须拉她一把。
「小敏。」他抓住她的手臂,用力的摇晃她的身体,可没用,她依然迷失在自己的恐惧之中,走不出来。
「小敏!!」没办法,他只得以她最熟悉、也最激烈的方式,断然将恐惧赶出她的体内,诱她回神。
起初夏湘敏感觉不到他在吻她,一直到她熟悉的唇舌在她芳腔里打转,她才认清这是她爱人的味道,并因此而哭了。
「怎么办,纳西?」她无助的攀住邵仲秋,哑声啜泣。「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了。」公司、车子、房子……曾经她以为这些可以永久,直到它们即将成为幻影,她才了解它们的可贵。
「没关系的,小敏,你可以从头来过。」他安慰她。
「怎么从头来过?」她的伤痛赤裸裸。「我从小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做什么事都是别人安排得好好,你要我如何重新来过?」
或许她这么激动不是没有道理的,她自小养尊处优,生活优渥的程度不下於他,原本她也有机会东山再起,如果他没出现,她也不至於这么痛苦,眼神这么迷惘。
「总是会有办法的。」受内心油然生起的罪恶感影响所及,他的声调转趋粗嗄,没办法告诉她实情。
「能有什么办法?」实情就是她完了,只是他不忍心说出来而已。
「小敏……」邵仲秋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的歉意,或许他也不是真心想道歉,只是她此刻的神情太脆弱,教人忍不住跟著难过罢了。
「我现在只有你了。」像个即将溺死的人一样攀著浮木,她把他搂得好紧。「我失去了一切,公司即将易主,不久的将来房子也会被拍卖,只有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夏湘敏不是故意要提醒他对她的亏欠,但邵仲秋就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不对,纳西?」她双手紧掐住他的手臂,抬头望著他。「你说过绝不离开我,会一直、一直陪我,你可不要说谎。」
或许是因为一下子失去太多东西,夏湘敏竟像个找不到父母的孩子,一直巴住邵仲秋不放,紧张的神情,将她的恐惧完全表现出来。
邵仲秋静静地看著她,欲言又止。他对她的亏欠不只是弄垮她的公司,还有他即将离去的事实。他的目标已经达到,该是离去的时候。一家公司不能太久没有老板,他这个负责人确实也该回去照顾公司,然而,他的眼底却浮现出不舍。
这是他待在此地的最后一晚,过了今晚,运气好的话,他们只会是陌生人;运气差的话,将会成为仇人,只有此时此刻,他们还是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