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玛尔式打扮的美丽侍女们温柔的替皇帝卸下外袍,换上软缎鞋。
「你们心黛公主呢?」甫一坐定,皇帝即心急的问。
「这不就来了吗?」那侍女伸手一指,通往内室的屏风后面轻轻柔柔地飘出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清雅的芬芳伴着美人的丽色,宛如一枝清奇秀逸的寒梅,真令皇帝未饮先醉了。
「皇上肯赏脸大驾光临,真是心黛无上的荣幸。」她跪在地上,轻声细语的说。
「快起来,快起来,朕早就想来看你了。」皇帝恨不得将此尤物拥人怀中,一偿夙愿。什么江山和美人不可兼得的问题,他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住在这儿,过得可好?」皇帝笑咪咪的问,「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告诉底下的人,朕已经吩咐了,要他们好生伺候你。」
「皇上关爱至甚,心黛真是无以为报。」她勉强对皇帝笑了笑,心中却有熊熊的怒火在燃烧。「这是心黛从珍玛尔带来的美酒,名唤『梅花酿』,」她捧着白玉酒杯到皇帝面前,「心黛先敬皇上一杯,感谢皇上对心黛的深恩厚德。」
「好!好!一皇帝非常欢畅,却不知心黛倒给他的梅花酿中已掺有迷药——饮了会令人全身酸软、四肢无力。他大口的干一杯,只觉得芳香满腮、清冽爽口,别有一番不同于其它佳酿的风味。
「皇上再喝一杯,这杯心黛祝皇上政躬康泰、长命百岁。」
「要有像公主这般的美人陪着,朕长命百岁才有意思啊!」皇帝笑道。
哼!心黛在心中冷笑,死到临头还有心情调笑,看我等一下怎么折磨你!
见皇帝饮了第二杯后,心黛又殷殷劝道:「无三不成礼,这第三杯嘛,心黛祝皇上早日觅得名门淑媛,正位中宫,以替皇上分忧解劳。」
这下皇帝摇头了,「不用再找了,朕心目中已经有理想的人选了。」他斜觑着心黛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朕对她可是仰慕已久。唉!可惜人家根本没将朕放在眼里,对朕不理也不睬的,可教朕好生烦恼!」
「这谁会那么大胆啊?」心黛故意装作不解,「皇上可是天子啊!哪个姑娘不巴望着能得到皇上的宠爱?皇上你太多心啦!」说着,眼波流转地凝视着皇帝,与她平日冷冰冰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皇帝又惊又喜,「这可是你心里的话?你也盼着朕的宠爱,一切都是朕太多心了?」
心黛嫣然一笑,却不回答他的问题,翩然转入屏风后面。皇帝起身,恨不得随她而去,却被两名宫女含笑拦阻下来,急得他捉耳挠腮,大失君王的风度。
而心黛是有意拖延时间,等药性发作后,才能慢慢凌迟他。
皇帝在外头心神不宁的踱步,想到刚才的情景,他忍不住大骂自己:笨啊!早就应该拿出皇帝的威严,下召宠幸她才是,怎么又让她溜掉了?
打定主意后,他便提步往内室走去,宫女也不能硬拦着他,只能赶紧唤道:「公主,皇上来了!」
「心黛……」皇帝伸手便要抱她,「别再和朕玩捉迷藏的游戏啦!你的意思朕全明白,来来来,朕绝不会亏待你的。」
心黛逃脱不及,脸色大变,只能柳腰一挣,摆脱了皇帝的拥抱,「皇上,你……咱们再去喝酒……到前头去……」
「不用、不用!朕今晚得清醒一点,才能与公主共度良宵啊!」皇帝色迷迷地说。
药性怎么还不发作?天啊!心黛退到墙角,已经无计可施。
「皇上!那儿还有人呢!得先叫他们退下吧!」心黛慌张的叫道,一面朝门外的宫女看了看。
「嗯!」皇帝更满意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心黛今晚果然乖乖就范了。他走到门口吩咐:「你们下去吧!今晚朕不要有任何打扰,统统不许进来。」
「遵旨。」
「好啦,」他转身迎向心黛,「你可不许再逃啦!来,让朕先一亲芳泽吧!」
没有外人了,心黛不愿再装腔作势,又恢复她一惯对皇帝的冷漠、淡然,再加上憎恨、厌恶的态度。「皇上,心黛有话要说。」
「可以、可以。不过……咱们到床上枕边,无话不可说。」说着,他便走过来揽住心黛的肩,毛手毛脚起来。
「皇上,请你放尊重点。」心黛斥道。
「朕对你够尊重啦!」皇帝开始不耐起来,「如果你不肯乖乖听话……嘿嘿,有什么后果你可知道?」
「什么后果?」心黛冷笑道,「心黛乃罪臣梅氏家族唯一的活口,皇上要杀了心黛还不容易?」
「你……你知道了?」皇帝一怔,但随即开怀大笑,「你既然知道了,那最好,朕就不用再多费口舌了。你要知道,有多少人求朕务必杀了你,都是朕一心一意维护,你这条命才能活到今天啊!」
心黛目露凶光,「这么说心黛还得感激皇上的不杀之恩了?」
「那倒不必。」皇帝大剌刺的坐在椅上,「只要你乖乖服侍我,朕不但不会让人杀了你,还要封你为后;但如果你不听话呢……就别怪朕无情无义了。」
心黛闻言大怒,「你脸皮之厚,真是冠盖古今、无人能及。我父尽忠为国,却因你一己之私而惨遭满门灭口,你竟然还好意思以此来威胁我,你……你简直是丧尽天良,不配为一国之君!」
皇帝见她骂得凶狠,双颊泛出玫瑰般的丽色,大为动人。他微微一笑,「原来你都知道真相了。没错,我当时是陷害了福亲王以及他身边的人,包括你父亲梅奇磊在内。而梅氏满门尽数抄斩,是可怜了一点,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没听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吗?当皇帝的道理也差不多,为了得到帝位,不得己的时候,也只能牺牲某些人的性命,而顾不得他们无辜不无车、可怜不可怜了。」
「你……」心黛没想到他竞如此厚颜无耻,人命在他口中仿佛只是小小的虫蚁,捏死就捏死,根本毫不足惜!
「要当皇帝、要享荣华富贵,第一就是要狠得下心。」他看着心黛,神色阴狠的说道:「同样的道理,你要保性命、享荣华,得先狠下心忘了这件事;再说,反正你从小生长在珍玛尔,与梅家的人又毫无连系,何必——」
「你住口!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如此卑劣无耻,为了权势名利就可以出卖亲人、出卖良心,不择手段只为一己之私吗?」心黛忍不住破口大骂。
皇帝也动怒了。他今天是要来享受美人的温柔奉承,可不是来听她教训的。「你不要再说了!朕对你可说是仁至义尽,你若再不屈从,当心朕杀了你。」
「哼!千古艰难唯一死,偏偏心黛就不怕死!」她恨恨地盯着皇帝,「再说谁要杀了谁还不知道呢!」
「可恶!一皇帝倏然站起,打算对心黛用强。没想到双膝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
「皇上这么凶狠,心黛好害怕啊!」她讽刺地出言讥嘲,知道药性已经发作了。
「你……」他想指着心黛大骂,没想到手臂却酸软无力。
心黛走到床边,由床下抽出一把金光粲然的匕首,「刷、刷」地挥了两下,朝桌子一角削下,桌角应声而落。这匕首如此锋利,吓得皇帝脸色开始发白了。
眼前的心黛依旧是那么娇艳、那么清丽,不同的是,她全身上下充满一股恨意、一种几乎要将皇帝一口吞噬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