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无名都已经出面了,这事情就不再只是他个人的婚事。他这才意识到再推托下去,就要让龙帮难堪了。
等司马府的下人出来开门之後,武德的神情就已经转变,昂然挺立,不复见先前的不安。龙无名露出满意的笑容,与他一同进入大厅之中。
司马啸天一见他们来,面带笑容,起身相迎。「稀客、稀客。不想龙帮主大驾光临,真是蓬毕生辉啊!」
龙无名拱手为礼。「司马帮主贵人多事,龙无名不敢多做打扰,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这趟来,正是为了胭脂姑娘的事情而来。」
「我想也是。」司马啸天比了个手势请两人人坐,他手底下的人旋即为三人送上茶来。司马啸天慢条斯理地喝茶。「上次那件事情,龙帮主查得如何呢?」
龙无名并不直接回答他,只是自怀中递出一张契约。
司马啸天接过一看,乃是胭脂的卖身契。他冷笑一声,把契约往桌上一放。「龙帮主,你手头这张,我已经从武堂主那里见过了,只是不巧的很,我手上也有一张胭脂姑娘的卖身契。」
「我知道。」龙无名一笑,把桌上的契约拿起,一把撕得粉碎。
「这是……」司马啸天眼眸一转,一时之间,竟也弄不清楚龙无名的意图。
龙无名扬唇。「司马帮主手上既然也有卖身契,我留著这张,不是徒然让司马帮主见笑的吗?」
说著,他再拿出另一张纸出来。「这张还请司马帮主笑纳。」
司马啸天狐疑地接过来,一看,变了容色,脱口道:「龙帮主何以将『翠玉楼』的地契送给在下?」
不只是司马啸天吓了一跳,连武德也是一惊。
龙无名要来之前,并未提过任何有关「翠玉楼」的事情。
龙无名的神情与平素无异,说道:「我是想以『翠玉楼』交换胭脂姑娘,不知道司马帮主可愿割爱?」
武德一听,难以置信地看著龙无名。
司马啸天愣了下,随即一笑。「谁不知道『翠玉楼』是秦淮一带最负盛名的妓馆,拿这一座『翠玉楼』,可以换上十个、百个,甚至上千个的胭脂,只为了一个胭脂,需要拿出这麽大的手笔吗?」
司马啸天虽是笑笑地说著,目光中却流露出防备与打量的意思。
「不瞒您说--」龙无名朗声一笑。「我武叔看上胭脂姑娘了,想娶她为妻,往後我都还要叫胭脂姑娘一声小婶婶呢!只要我武叔喜欢上,那胭脂姑娘在我龙帮上下,就是一块千金不换的宝。谁都知道我武叔孤身多年,於今拿一座『翠玉楼』为我武叔换一个家,哪里有什麽不值的。」
他开口闭口都是武叔,叫得武德心中涌上一腔感动。龙无名言语之间,不只为他做足面子,更是情义俱重。一霎时,他只觉得今生就是粉身碎骨,都不足以报答龙无名。
司马啸天喟叹一声,双手抱拳。「龙帮主好大的气魄,能为兄弟做成这样。我司马啸天要是连这点成人之美都无,往後如何和龙帮主一样在江湖上走动?龙帮主只管把地契收回,我一定命人把胭脂姑娘送回龙府。」
「谢谢司马帮主玉成。」龙无名一笑,拱手回礼。「不过这『翠玉楼』可是聘礼,司马帮主只管收下,万勿退回。」
「这……」司马啸天沈吟,心头思绪纷杂。
龙无名对著武德一使眼色。「武叔,您也该和司马帮主说声谢。」
「正是。」武德站起来,对著司马啸天行礼。「多谢司马帮主成全。上次武德莽撞行事,对司马帮主多有得罪,还请帮主见谅。等我与胭脂姑娘大喜的那天上定邀请帮主赏光,来喝杯喜酒。」
「自然、自然。」司马啸天一笑,迭声说道。「恭喜、恭喜!」
***
「恭喜、恭喜!」武德大婚当日,贺客盈门,秦淮一带的帮主皆受邀,婚礼盛大热闹。
龙无名与容君绯并座,与两人同桌的都是极具分量的人物,其中太湖帮的许胜更是坐在龙无名的旁边。
许胜端了一杯酒,敬上龙无名。「龙帮主对手下重义,拿了座『翠玉楼』为武堂主换一位美娇娘,这件事可是传遍天下,哪一个人不称赞呢?!相信往後龙帮在龙帮主的带领下,必定是呼风唤雨啊!」
「是啊、是啊!」旁边的人,为了表示附和,纷纷起身敬酒。
同座的人,各门各派都有,唯独缺了司马帮的人。
龙无名起身,回敬其他人,说道:「承蒙各位抬爱,龙某感激不尽,只是今天是武堂主的婚礼,我们只谈喜事,不谈江湖事。各位远道而来,龙某理当好好款待;不过因为我妹子吃素,所以这桌只有素菜,倘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见谅。」
「龙帮主千万别这麽说。」许胜接口。「说真的,大鱼大肉吃多了,也实在倒胃口。今天托容姑娘的福气,能有一桌素菜,正好让大夥儿尝个新鲜。」说著,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瞅著容君绯。
容君绯一身素雅的装扮,明妍清灵。黑白分明的眼眸,让她在秀婉中更见慧黠。秦淮多丽人,许胜等人也是惯见佳人,只是他们多出入风月场所,见过的女子中,难得有像容君绯这样脱俗的。
众人盯紧的目光,让容君绯有几分不自在,不过为了顾及龙无名的体面!她还是以茶代酒,向其他人致敬。「为了我一个人习惯,让各位委屈了。」
「怎麽会、怎麽会?」见她开口,其他人纷纷同她说话。
「早就听说龙帮主的义妹,才貌双全,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不知道哪一个人有这福气,能够娶到容姑娘?」
「是啊、是啊!我那儿子啊,人人都说他是江上第一好汉,不知道有没有这机会,能够娶到像容姑娘这样的姑娘啊?!」
「诸位太客气了。」容君绯应付地笑了两声。
她假意低头吃了两口菜,内心却在思索著眼下的情形。听他们一番话下来,她赫然察觉原来这些人不是来吃喜酒,是来看媳妇的。照她猜想,这场「相亲」必然是龙无名安排的。
容君绯一双眼眸对上龙无名,见他照常为她挟菜,神情并无异样,她心头不禁有些恼了,恼他急於将她嫁出,还若无其事的样子。
许胜自是不晓得容君绯已是不快,还频献殷勤,说道:「容姑娘,上次那副棋子,不知道容姑娘可喜欢吗?」
听到他的声音,容君绯抬起头来,扯了抹笑。「喜欢。」她还在想著要说什麽客套话打发许胜时,正好瞟见桌上的酒,就这麽生了个念头。
她斟了一杯酒,举杯敬上许胜。「那副棋子君绯实在喜欢,一时之间也不知怎麽道谢才好,我看就聊以一杯水酒酬答,以致谢忱。」
龙无名眉峰一沈,按下容君绯的手。「容妹,你不是受了五戒,不能喝酒的吗?」
容君绯淡看了他一眼,轻拈了一抹笑。「我不是正式受戒,只是心头动念,因此平素尽量守持。不过,今天难得遇上武叔大喜,又见各位贺客到来,不喝一点酒难让大家尽兴哪。」
听她这样说,龙无名抿了唇。
许胜却以为容君绯是为了自己破戒喝酒,乐不可支,朗声笑道:「容姑娘不愧是龙帮主的义妹,也有江湖儿女本色,不拘小节啊!来,我连乾三杯,容姑娘随意。」
龙无名才想动手劫下容君绯的酒杯,容君绯便已一口灌尽杯中的酒。这酒性烈,她全然不知,一入口中,胸似火烧,面上却是桃腮生晕,双颊排烫,一片醉红欲滴。